他站起来，跟边的父亲说了声“去透透气”，然后往偏院走去。

他不打算什么，在侧廊站了一会儿后往回走，忽然有人从拐角冒了来，正正地撞在他上。

那人比他矮大半个，撞上来后被弹得往后连退两步，差摔倒。荧照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那人抬起来。

日光斜照在他脸上。

荧照心里那只自从去年冬宴开始就一直很轻飘的蝴蝶，忽然重重地扇了一翅膀。

“啊，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陈非也站稳了，语气大大方方的，“多谢多谢。”

荧照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日光照得那白净的脸微微发亮，额角还有一层薄汗。他朝自己笑了一，但显然不认得自己是谁。

荧照脑海里闪过无数话语，比如“你没事就好”“你认得我么”“你了”，可最后开的，只是短短两个字：

“……无妨。”

他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少年便被远的人喊走了。白袍翻飞，如同一只白鸟飞走了。

那天的生辰宴上，荧照几乎没怎么动筷。他看着那个少年被簇拥着，笑得眉弯弯。

回程的车上，荧照靠着车闭着。他还记得方才扶住少年胳膊时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还记得少年抬看向自己时那双圆睛里倒映自己面孔的样。

那么短暂，可他觉得自己大概要很很时间才能忘掉。

在那之后，荧照对陈家的关注越来越难以掩饰。

起初他还能维持着表面的淡然，只在仆从们偶尔提起“陈家如何如何”时装作不经意地听。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忍住打探的心思，于是开始寻找更隐蔽的方式。

荧氏与陈氏有生意往来，也有合作产业，账册文书隔三差五就要过他的。

他从前只批阅荧氏本家的账目，后来主动跟父亲说想学着理更多产业往来，父亲欣之余，把和陈氏合作的几产业的账册也一并给了他。

就连赵师傅和夫都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荧照练剑的时候有时会走神。一招使去，手腕偏了，歪了，赵师傅皱眉正要开纠正，却看见荧照又自己回过神来，重新调整了姿势使一招完的剑招，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错觉。

夫那边也是，他偶尔会在讲解的时候发现荧照盯着窗外某神。

然而窗外什么都没有。

荧照自己也知自己走神了。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心猿意？

他从前觉得这个词和他没什么关系，日清淡规律，心里净净，除了老槐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如今，那里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他练剑的时候忽然现在他脑海里，眉弯弯冲他笑。

会在夫讲书的时候忽然站在窗外那棵槐树，仰着脸看树叶隙里漏来的日光。

会在夜里准备睡的时候，坐在床沿低看着他，嘴微微张着，仿佛要说什么。

荧照躺在床上盯着帐。

黑暗里他的心声清晰可闻，要过上好一会儿才能闭睡。可他睡不好。

他开始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条走廊，陈非也撞在他上，扶住他手臂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的变成两人靠得很近。

陈非也仰着看着他，一双小鹿般的睛漉漉的，嘴微微张开，喊他哥哥。

后来梦境变得不再那么浅淡了。

画面模糊成了一片模糊的，陈非也脸颊绯红，袍散落，白生生的、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耳廓说话，呼的气息又又。

荧照猛地醒了。

帐中一片暗沉，他剧烈起伏，某粘腻一片，梦里那些模糊的、炙的画面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他耳朵烧得发，缓了很久才起去换衣。脑海里一片混，又是羞愧又是茫然，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少年人的心思向来这样，野火燎原般烧起来，烧得他自己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连着好几日没敢开书案的那只屉，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手还是忍不住在桌沿挲。几天的午后，他还是打开了它。

那幅小像安静地躺在里面。他小心地拿来，展开。画上的少年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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