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又可怕，大又可怜。

月海乃是承纳十恶业的秽渊，自诞生以来便以盘绕的黑龙为支，自此三界六纷争骤减，重归混沌之初的平静。

似乎是因为如此，白龙褪形为蛇，沦为容纳世间万千恶念的唯一业海，秉愈戾，渐以人间万千痛苦为，且生生不灭，无边怨怼凝成的秽浊怪蜂拥蚁附，群起啖，将其啃咬撕裂成碎片多少次，它便会愈合复生多少次。

究竟是哪一回怀上的？

琉璃光话音一顿，笑意转瞬即逝地微滞，轻应了声：“这样看，你与不动明王倒也并非那么争锋相对。”梳齿从粼顺如缎的发瀑间捋一抹鎏金的异，琉璃光指尖代替梳，缓缓勾扎的金发，“你记不清是理之中，月海藏污纳秽，略微一待久哪怕寻常神明也会迷失其中，既是糟糕的往事，忘了也就忘了。”

“不是我。”粼脱而，“严……朱雀大人嫌我的发太容易在卧榻缠结，总拖着碍他置公务，夜里趁我睡着编的。”

一句句饱恩的呢喃落在粼耳畔，这些语带怜惜的慨叹他早就听惯了，但今日却显得格外坠重。

……不会是第一次就有了吧？

煎好的药茶蒸汽氤氲，粼接过那只乌金釉盏，呷了：“果然，今日的茶有八分。”

粼眉间轻蹙，本能地哈气洁白尖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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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光轻笑一声：“我确实有些忧心，你前去探查六动后与不动明王一同销声匿迹，不仅我尤为记挂，忉利天更是寻遍四方境域，如今没有大碍已是幸事。”他垂眸凝视盏中不见底的茶，面寂然无波，倒映不他此刻神，半晌，才淡声，“……不过想来不动明王一贯是这般负责的，因此才有了缔结婚约的打算，若是你不愿，他必不会执意求。”

这话乍听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可粼却莫名到一缕难言的幽微，心思不自觉飘远。

一幕黑海灰云的混沌沉黯景象浮现在声线极尽温柔的琉璃光眸底。

月海魑魅魍魉数不胜数，粼倒是听闻过蛇在好·媾后能吞数年……直到撑得莹然透的肚都微微隆起，慵倦地盘踞在渊一动也不动。

妖杀不死，人类杀不死，神明杀不死，纵使放逐于光河的上游与游打破因果也诛灭不尽的白蛇，逶迤在森的月鳞片波光粼粼，宛若永不湮灭的众邪鬼母。

只是风平浪静日久，不免令人忘却惊涛之怖，供奉与敬畏也随之消弭。

“当初香与喜天见到你，惊得还以为我从无间带回了一只小修罗。”琉璃光莞尔，“不过，怎么突然束起发了？”

他上刀山火海也能面不改，可每每琉璃光给他“换药”却都生不如死。

“是吗？”粼垂，他对从前在月海孤零零的经历并不刻，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已然是恶名远扬盘踞一方的邪了。

若果真如此，这孩又何时才会降生？

琉璃光将粼鬓角略微散的碎发也妥帖收拢，不消言语，他心领神会地垂腰阖眸，血红的枫枝咯吱咯吱地伸探开他后颈的衣襟，直直戳削薄的蝴蝶骨生发芽，搅脑髓……

数载前夕，琉璃光将那只不通人的黑龙关了无间地笼，抵达月海后，却发现了另一只相仿却又不同的白龙，原来此间恶本是相衔相生，犹如上弦月与弦月彼此依存转显化，只是黑龙之影庞然，全然遮蔽了后的白龙。

“不知为何，今日一见面，就想起在月海刚捡到你时的光景。”琉璃光解开粼肩侧编发的丝绦，用木梳慢条斯理地篦着他松散洁白的发，“那时候你连话都说不清楚，发委地，总是被那些蝼蚁般可怜的东西欺凌。”

粼回神，在他侧膝坐而，偏过面颊：“父亲。”

见他许久不声，琉璃光眸光瞟过院最炽烈的那一树红枫，轻唤了声粼的名字：“过来。”

“我只是庆幸当时没有晚一步，能将你接走悉心照料，哪怕付些许代价也是万万值得的。”琉璃光将掌中的雪发用另一条赭石丝绦束，打结时指腹拂过粼的颧侧，像拭珍藏的静雅皿沾上的尘埃。

“太久没医治，是会有些疼的。”琉璃光温和地摸了摸粼骨模糊的后脑勺，安抚，“乖孩，忍一忍。”

搁沉香木茶则，提铫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顿，语调仍如玉石般柔和：“是什么让你有这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