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斩慈默然。三日期限，原是给池少游的，亦是给他的。如今期限已至，离别在即，想必这位真人心中亦是万分不舍。

谢斩慈拱手：“燕前辈法自然，心怀宽广，确非常人所能及。池姑娘此去西北，前路珍重。”

“三日之期已至，见你有所得，故而未打断。”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的小事，“看来师兄留的东西，对你确有动。”

“真人。”他开，声音因久未言语和心神耗损而涩沙哑。他双手捧着卷轴，躬行了一礼，“晚辈定忘时，有劳真人久候。”

谢斩慈动作一顿，缓缓抬起。

池依旧幽寒，但岸边多了数人。除了一红衣，眶微红却撑着笑意的池少游，还有两名气息沉厚、面容肃穆的剑护法老，皆作远行打扮。

见到明霰与谢斩慈到来，池少游睛一亮，快步迎上，粲然一笑：“师姑，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她语气轻快，却掩不住尾音里一丝微颤。

“师尊的书？”池少游眸光微闪，那份天真烂漫似乎又回来些许，，“师尊写的书，自然是很好的，看多久都不为过。你能有收获，真好。”

“受益几何，是你自己的机缘。”明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彻底沉的夜与夜合拢寂静无波的丹心池，，“少游即刻便要启程，前往天罡寺。”

“你因师兄手记，”明霰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清冷的声音里染上一丝近乎叹息的怅惘，“与少游也算有半分同门之谊。可愿随我前去，送她一程？”

谢斩慈抬眸，对上明霰那双淡琉璃的睛。此刻，那中没有了在明法殿上的凛然与孤绝，也没有了讲述往事时的沉郁，只有一切的、几乎要满溢来的孤独。

那两名护法老对视一，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躬：“霜华真人，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晚辈愿往。”谢斩慈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山风从她侧掠过，扬起几缕霜白的发丝，那双淡琉璃的眸在昏暗光线中，安静地落在他上，无喜无悲，亦无促。

明霰的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手中那卷《壬真解》，底似有极其复杂的波澜掠过，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霜雪。

池少游笑着，：“师姑，我记着呢，师姑也要保重。”

那几乎与暮为一的素白影。

丹心池畔，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谢斩慈虽然知池少游并非真的对明霰心有怨怼，但仍从她撑的笑意里，窥见那被刻意压的酸楚与不舍，于是斟酌词句，开：

然而，她却因他在此悟，没有打断谢斩慈的定，而是静静在旁护法，即便这消耗的也是她和池少游最后的相时光。

“与真人无关，是我参悟《壬真解》神太，耽误了时辰，才让池姑娘久候。”

明霰抬手，轻轻拂过池少游额前一缕被夜风的发丝，：“天罡寺佛门重地，戒律清规，你既去，便不要再日日懈怠胡闹。”

霜华真人明霰不知已在门边站了多久。她并未踏书房，只是静静倚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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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霰不再多言，转向外走去。谢斩慈最后看了一这间简朴却承载了百年时光与一份珍贵悟的书房，轻轻带上门，跟了上去。

谢斩慈心微震。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定悟，绝非短短几个时辰。

明霰闭了闭，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抬手，一冰霜清辉自指尖凝成，化为一枚小小的剑符，落在池少游掌心。

谢斩慈直起，将卷轴轻轻放回书案上，语气郑重：“燕前辈手泽，字字珠玑，晚辈受益良多。”

“此符我三剑气，危急时可护你三次。收好。”说罢，她对那两名老，“有劳二位师兄，一路务必周全。”

“真人放心。”两位老肃然应诺，一左一右，轻轻引着一步三回的池少游，踏上早已悬停在侧的一宽阔剑光。

池少游被拉着登上剑光，最后回望来，目光在明霰孤直的背影上停留许久。

这孤独并非形单影只，而是守望者目睹所珍视的一切都将逐一远去，而自己仍要留在这座越来越空的冰峰之上。

剑光无声掠起，载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衣，没栖霞山重的夜与转的霞光云雾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