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而乏味的一年里，唯有一事能牵动他那潭死般的心绪，那便是腰侧那枚与檀鸾遥相牵系的青鸾血印。

谢斩慈缓缓收势，眸底银芒渐隐，只余一派死般的冷寂。他掸去袖间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这句恭贺置若罔闻。

陆观爻也不兜圈，目光掠过他指间那枚从不离的素圈莲戒，语气闲闲：“清闲日到了。我行访一位故人，时辰已至，你随我去。”

谢斩慈冷旁观，心中了然。陆观爻能以少公之兼修两派之，且在年轻一辈中威望极，绝非偶然。

陆观爻也不恼，低笑一声，指尖弹一星辉，在石上溅起几碎光：“罢了，你且守着你的清静。待真要你手时，我再携酒来请。”

谢斩慈指尖微顿，依旧不语，只抬冷冷睨去。

这书院看似超然外，里也是暗涌动。

有几次，谢斩慈坐在外院场的最末排，听台上老讲授基础阵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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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多是冷钝痛，似死气在骨里游走；后来渐渐转为虚乏的疲惫，偶有一丝微弱的意，像冰初泮时渗的第一滴。

方弟本是鸦雀无声，忽有一相师弟嗤笑，低声讽阵师一脉只知搬死，不通天变化，邻座的阵师弟当即拍案而起。

府幽静，谢斩慈日日勤修不辍，丹田那枚银白雷符已彻底稳固，甚至比在太溪谷时更为凝练圆。

他周雷息尚未完全敛去，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灼味，府外禁制便是一。

这一载寒暑，于谢斩慈而言，不过时间枯度罢了。

应到那端气机一日比一日平稳，虽仍孱弱，却再无溃散之虞，他绷的肩背才会不易察觉地松半分。

两派弟在公开场合尚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但每逢论辩法，或是争夺修炼资源、山历练的名额，言辞间便时常机锋暗藏，互不相让。

陆观爻倒也守信，说是寻常琐事不扰，便果真极少现。

人走后，府复归死寂。谢斩慈缓缓睁，望向崖翻涌的云，目光却无焦。

有人踏碎满阶清而来，黑金袍角扫过青石，陆观爻倚在门边，折扇轻敲掌心，似笑非笑：“恭喜谢客卿破境。”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块冷的顽石，镇在云笈书院这方喧嚷之外。

它时而沉寂如枯木，时而猝不及防地发起来，顺着同心契那无形的丝线，将遥远太溪谷的痛楚与生机一并递来。

谢斩慈常在夜停修炼，指腹无意识地挲着那烙印。

筑基中期。

双方争执几句，虽未动手，却也是面红耳赤，引得讲法老一声冷哼，才各自悻悻坐。

狂暴雷元如挣脱囚笼的凶兽，在经脉奔腾冲撞，却又被他以悍意志死死驯服，最终坍缩凝练，化作更为邃厚重的银洪。

有时他甚至觉得，失了那每七日一回、焚心蚀骨的白火之劫，日便似断了刻度的绳，绵得叫人发空。

阵师一脉，则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随携带罗盘阵旗，行事更为务实，言谈间不离阵、灵、地脉。

云笈书院的，隐隐分为两派。

而他为外来客卿，于两都没有兴趣，也不通，偶尔听学，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无聊时光，也学些基础的聚灵阵、隔音阵罢了。

“巧的是，”陆观爻折扇展开，遮去半张面孔，唯一双察人心的星眸，“此人于你，亦是故人。”

毕竟他无需再为谁燃灯渡厄，每一分雷元都可为己所用。

相师一脉，多衣饰讲究，谈吐玄奥，举手投足间皆在演算天机，言必称星轨命数，底总着几分人一等的疏淡。

这般心无旁骛的苦修，他筑基初期的境界迅速夯实，甚至隐隐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直至这日，丹田那枚银白雷符忽地嗡鸣不止，沉寂多时的境界垒应声而裂。

谢斩慈闭目盘坐，连都未掀，只雷元在经脉中无声奔，将一切声音隔在界外。

而回到府之中，他的日更是平淡清闲。

只要檀鸾活着，安稳地在青莲尊庇护将养，他这漫无目的的亡，便还算有个落。

只偶有几回，那黑金影不请自来，也不谢斩慈是否理会，自顾自地说些九州局势的微妙变动，或是书院两派倾轧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