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裴元低声开，声音有些沙哑，“他们要走了。”

二十年过去了，祂依然是那副模样，羽翼华绝，通转着莹的青碧光泽，每一羽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尾羽舒展如云，曳着的莹莹光。祂的形比二十年前似乎更大了一些，周的青光也更加郁，但那双睛，依然是那般清澈，如同日里最澄净的湖。

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战争的创伤还远远没有愈合。大地上到都是焦黑的裂痕，被气污染的土壤尚未完全恢复，许多地方寸草不生。

最后一片羽落。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觉。二十年来，那只青鸟在他生命中现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是在最危急的时刻。

那些在战争中离失所的人们，正在废墟上重建自己的家园，他们的影在夕拉的影，渺小而又韧。

在他的后，裴元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黝黑结实的莽撞少年。他材更加魁梧，脸上添了几伤疤，他站在谢辞后半步的位置，一如二十年前。

先是修的脖颈，然后是宽阔的肩膀，再然后是匀称的手臂和膛。那些青的羽一片片飘落，在夕的映照，折璀璨的光芒，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青。

天空中，众神踏着虚空，向东而行。

一位又一位神明从九州上空掠过，祂们的形或大如山岳，或纤细如杨柳，每一位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芒。凡人们仰望着，有人声呼喊着神明的名字，有人默默祈祷，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在记忆中。

谢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了。

他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量修而匀称，他的面容清俊至极，眉如远山，目若秋，鼻梁直，浅淡，肤白皙如玉，仿佛是从画中走来的人。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在的位置，隔着衣襟，他能受到那青羽传来的温凉。二十年了，那羽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模样，通莹，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从未被时光侵蚀。

众神的队伍继续向东前行，一位又一位神明消失在云霞，在渐次消散的影中，一青的华光渐渐变得明晰。

他找了很久，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青影。

“凡人。”祂开了，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越耳，却少了几分神明的空灵，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你说过，凡人孱弱亦死，但心之所向，虽九死尤未悔。”

祂是神，他是人。

祂开始褪去自己的羽。

那华绝、象征神明份与无上力量的青玉般的羽，一片一片地从祂上脱落。每一片羽落时，都化作青光，消散在风中，如同星划过夜空，短暂而绚烂。

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青鸟消失了。

谢辞的目光在众神之中搜寻着什么。

羽褪去的地方，的是人类的肌肤。

谢辞抬起，与那双清澈的眸遥遥相对。

少年站在了谢辞的面前。

祂望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然后，祂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落在了那个站在崖上、穿玄黑战袍的男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青衣少年。

谢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祂知，神之战结束，凡人们在这二十年的征战中，将那个昔日遍鳞伤的少年奉为了和神明比肩的存在，给了他“人皇”的称号，希冀他能够带领众生重建属于凡人的九州。

青鸟静静地望着他。

谢辞的心微微一沉。

黑沉的睛比当年更加邃，仿佛沉淀了太多的风霜与生死。

如今众神即将东渡，永不复返，这意味着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只青鸟了。这个认知让谢辞到一莫名的钝痛，他了一气，将那羽得更了一些。

神与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那双清澈的眸中，似乎有无数复杂的绪在翻涌。有不舍，有眷恋，有犹豫，还有一谢辞从未在祂中见过的绪，近似人类。

神光在祂们后拖的尾迹，如同七彩的绸带在空中飘扬。祥云在祂们脚铺展，形成一条通往东海尽的光辉大。

那是一只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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