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靠在枕上，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玄机，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奉承话了？”

“臣说的是真心话。”陆玄机一字一句，“这九州，是您一手从废墟中重建起来的，您活着，九州便安稳；您若去了，纵使臣和裴元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镇住所有人的野心。”

大殿中顿时作一团。文武百官蜂拥而上，有人惊呼，有人奔走，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陆玄机第一个冲上御阶，扶住了谢辞倾倒的，手之，只觉得那曾经如松的躯，轻得惊人。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外面怎么样了？”

床榻上，谢辞双目闭，面灰败如土。他的呼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连医师跪在榻前，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眉越皱越，额上渗了细密的汗珠。

三人走到外间的偏殿，屏退了左右。

“国师。”他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辞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睛，目光落在陆玄机上，：“玄机，朕有件事要代你。”

人皇殿寝中，炉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龙椅上的影晃了晃，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向前倾倒。奏章从手中落，纸张在空中翻飞，如同纷飞的蝴蝶，散落了一地。

“臣遵旨。”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良久，他松开手，站起来，向侍立一旁的陆玄机和裴元使了一个。

消息传，九州震动。

陆玄机猛地惊醒，看到谢辞睁着睛，先是一愣，随即欣喜之：“陛，您醒了！”

“陛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连医师的声音很轻，“他年轻时征战沙场，受过太多伤。那些年与搏杀留的暗伤，这些年积劳成疾耗损的元气，都已经到了极限。臣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勉吊住陛的命，但……”

他已经陷了昏迷中。

“如何？”陆玄机低声问。

“陛！”

“臣已经封锁了消息，只说陛是劳过度，需要静养。”陆玄机，“但百姓们还是听到了风声，这些天人皇殿外天天有人跪着祈福。”

偶尔会睁开睛，意识却不太清醒，有时会把边的侍从认错，有时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说话，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沉地睡着，呼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连医师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声音沙哑：“国师，臣无能。”

他没有再说去。

但谢辞本人，对此毫不知。

裴元的脸一沉：“什么意思？”

寝中烛火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在案角摇曳。他睁开，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他看到了床的帷幔，看到了窗外的月，看到了守在一旁打盹的陆玄机。

谢辞微微了，：“我睡了多久？”

“来人！快传太医！”

“朕若是不在了，朝中之事，由你把持。”谢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安排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裴元掌军队，你掌文事，你们两个互相扶持，不要让九州再起来。”

陆玄机心中一凛，知他要说什么，但还是躬：“陛请讲。”

那些远离了战火纷扰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时，无不失声痛哭。在人皇殿外，自发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跪在地上，焚香祷告，祈求上天能够延人皇的寿数。有人从百里之外徒步赶来，只为了在人皇殿外磕一个。

“至多一月。”连医师答。

谢辞醒来时，已经是第五天的夜。

谢辞闭上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传朕旨意，让百姓们都回去吧，不必如此。”

“还能拖多久？”他问。

“陛……”陆玄机的声音有些哽咽，“九州可以没有陆玄机，也可以没有裴元，甚至可以没有满朝文武，但不能没有您。”

陆玄机闭上睛，了一气。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些年谢辞的每况愈，他不是没有看在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全的骨像是被人拆散了一样，每一寸都疼得厉害。

“五天。”陆玄机，“您在大殿上倒了，满朝文武都吓坏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