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而去，帐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余烛火哔剥。

谢辞缓缓坐，背脊却微微绷，他闭上，缓缓抬起手，修的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指尖微微用力，扣住面边缘，向轻轻一摘，面之，的是一张尚显年轻，堪称清秀英俊的脸。

不过半载光，这昔日被煞雾与死寂笼罩的檀梧山麓，已然换了人间。帐篷连绵成营，篝火次第燃起，数千名义军战士练的呼喝声震得山谷嗡鸣，那张皇榜终究成了他们招兵买的告示，陆玄机以为能用恐惧扼住咽，却不想恐惧到了极致，便是焚天的怒火。

白灵仍是不解：“可裴元与陆玄机毕竟有仙法在……”

谢辞的指尖在朱砂红线划过的关隘上轻轻一，那动作极轻，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得帐烛火都为之一颤。

众将闻得此言，虽仍觉凶险万分，但见谢辞目光沉毅，终是无人再劝。他们齐齐抱拳，沉声应：“谨遵将军令！”

“白副将，张参将，”他开，声音透过青铜面，滤去了所有属于少年的鲜活气韵，只剩金属质的冰冷与笃定，“你们虑的是常理，算的是兵力多寡、甲胄良。可你们忘了，我们要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江山，而是一座早已被蛀空的陵墓。”

“将军，”白灵语带不解，“咱们如今虽已聚起数千弟兄，可大多是放锄的农，兵不齐，甲胄不全。皇城那边，且不说裴元麾兵俱是锐，单论裴元和陆玄机那两个有灵、呼风唤雨的妖，此时发，是否太过于仓促了？”

他望向东北方，那里，隔着千山万，是那座被金玉与谎言囚锁的皇城，是那座散发着血腥与腐朽的生殿，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落在了那九级白玉台阶之上，落在了那受尽凌迟的枯骨之上，最终，落在了那枯骨旁那个眉目如画的青衣影上。

众将闻言，无不变：“将军，那太危险了！如今皇榜遍布，您若现，无异于羊虎！”

另一名参将也上前一步，抱拳：“白副将所言极是。如今局势一片向好，不如再缓上几年，等我们在山中再练练兵，联络更多州城响应，届时声势更壮，胜算也更大些。如今这般，实在是太过冒险。”

“羊虎？”谢辞低低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睥睨的豪气，“不虎，焉得虎，陆玄机想要我死，可他不知，他正在亲手，为我送来千军万，自是千军万来投，我岂能不亲相迎？”

“正因仙法，我们才不得不立即行动，”谢辞打断，“练气以一当十，筑基便可以一敌百，这段时间九州中神仙分发得愈发少了，纵然有人皇之躯衰退之故，但更有陆玄机等人将神仙优先供于己修炼之故，若他们境界再升，我们即便人数再增，也难以与之相抗。”

兵一卒都不必撤。我们不仅不撤，我还要亲自去坐镇。”

自两年前离开皇城，他未曾回过故乡，而是如丧家之犬，在九州大地上辗转离。他从最底层的矿坑讲到繁华的市镇，从破败的村落讲到险峻的山寨，他靠着爷爷当年教给他的、关于人皇的滴往事，靠着生殿那惊鸿一瞥的真相，生生在陆玄机铺天盖地的谎言中，撕开了一裂，聚起了这百十个同样不甘被役的魂魄。

谢辞的预判是对的。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帐众将相顾，虽觉冒险，却也找不反驳之词，那担忧竟是被谢辞这几句话引向了一决绝的豪。白灵与张参将对视一，终是抱拳沉声：“谨遵将军令！”

谢辞依旧着那张青铜面，端坐在简陋的案几之后。案上是刚刚绘制好的行军图，朱砂笔勾勒一条直指皇城的血路。白灵，那名女副将立在他侧，眉锁，看着地图上那几乎是不顾一切的红线。

后来跟随他的人渐多，因年纪轻，恐不能服众，他上了这尊狰狞煞的青铜面，为自己再添一重令人敬畏的神秘与威严。可此刻，四无人，那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绝望日夜的铁面，终是裂开了一细微的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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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案上那幅摊开的九州舆图，指尖划过那些代表城镇的黑：“陆玄机用株连九族反了天人。如今的百姓，不是怕死，是不得不死。家中老小已在刀俎之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枪而起，尚有求生之路。这数千义军，只是先行者，只要我们兵锋指向皇城，沿途州城，必会望风而降。那时，我们拥有的便不是数千农兵，而是九州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