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岁的秋天

京城的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城西的皇家庄园群也随之冷清了来。毕竟，今年康熙爷早早离了避暑地返回紫禁城，而无论王公贵族还是文武大臣，都是绕着皇帝旋转的星星。

此时来往于城郊路上的，多是往城里运送瓜果菜蔬的独车，或者挑着担的农夫。在这时候，若有一支五辆辎重组成的车队，压着的车辙印往庄上去，难免有些引人侧目。但看到押送的队伍装束齐整，腰间佩刀，庄稼人也知皇家的事少打听，只默默地避开去了。

那五辆大车一路驶了八爷的清济园的侧门，挨个儿停在门后空地上。有一队镶白旗褂的兵甲过来验收，开了大车上贴封条的箱，又撕开里面两层油纸，一些油光发亮的黑豆就暴在秋日的光，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淡淡的奇异的香气。

穿雪青常服的八爷缓步过来，抓起一把那黑豆在鼻前嗅闻。

跟其后的九爷凑过来，笑：“八哥瞧瞧，这批货可还？”

八爷，：“这箱保存得还算得宜。这东西怕，一路从海上过来，保险起见，都开了看看吧。”

于是兵丁们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一个个木箱被依次打开查验。整整二十箱共计约四千斤，竟都是完好燥香气扑鼻的豆。

八爷九爷脸上都掩不住的笑容。八爷挥挥手：“赏，商行诸位用心了。”

立有镶白旗的小目取一个装银票的荷包，给商队领的汉。

九爷与有荣焉地拍拍商行领队的肩膀，乐：“倒是便宜了你个老小，走一趟买卖得双份的银钱。得了得了，带兄弟们去城里松快松快去。”

“谢八爷，谢九爷。”商行众人皆喜笑颜开，只觉得从广东跑到京城的辛苦都算值得了。

“去吧去吧。”九爷挥挥手，“回去告诉刘掌柜，这批可可豆成好，往后那叫科斯的荷兰人再有同样的货，只要提价在三成之，咱们商行就全吃了。他要是能期供货，我请他到京城吃饭。”

这边商队之人麻溜地退了清济园，那边镶白旗的旗丁将可可豆重新装车，往园小作坊里运。

这些旗民中年的，已经为八爷炮制药材二十多年了；就算是小年轻，也是打小的熟练工，如今作起可可豆来，自然也是驾轻就熟。都是发酵好的豆，挑拣、清洗、碾磨、捶打、蒸煮、分离油脂……程和方都是之前摸索好的，不过这次的量大，估计要忙上半个月了。

看着匠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八爷就带着九爷离开制药工坊，往起居去说话。

“那叫科斯的，毕竟是个荷兰人。你可别太相信他了。”八爷提醒到，“荷兰人之前占了台岛，是郑成功赶走的。”

“八哥放心，我心里有数。”九爷，“我让人查过，他在荷兰人中也不算什么有权有势的角，在南边爪哇圈了个小岛当土财主，想生意到大清，被其他洋人挤兑，一直不顺。如今是他求着我，暂时翻不什么风浪。”

“唔……圈个小岛当土财主啊……”八爷似笑非笑地看了老九一。

“嗐，不就是掳掠土人当农么？”老九有些炸，“这些洋商不知礼义廉耻，我又不是不知。只要不祸祸到大清的老百姓上，我就能跟他生意。用得好了，也是个线不是？难关起门来堵上耳朵，外的事就没发生了？”

“呼——那你多找几条线，让他们竞争，别偏信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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