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

等待足够的时间后，杨易挥一挥手，又熄掉了光球：

“那么，诸位是否可以接受现实了？”

还是沉默，死寂的、完全没有反应的沉默；如此沉默了又半刻钟的功夫，木立如雕塑的人影中才终于有了动静——乎意料，这一次小心开的，居然是中枢资历最浅的萌新，礼尚书徐阶。

徐阶低声：“……刚刚公公说，杨先生是因凤构陷的逆举，才怒而降。”

“是。”

“那么，请问这凤何在？”

这个问题倒有莫名其妙；黄公公微微愕然，还是转过人去，了缩在人后的罪犯。

事非常，匪夷所思，冤仇满腹的司大宦官当然不会放过万恶祸首；昨夜说书人刚刚睡，麦福立刻叫人把这忘八提来，好好来了一顿收拾——当然，说书人还没有公开作判决，他们倒也不敢擅自专断，真把人给废；只叫这狗脱了衣服扛着粪桶，在寒风跪了一夜的铁算盘。所以今日凤虽然萎靡憔悴，支离难堪，但被拎上来受训，总还没有什么显的伤势。

徐阶的目光移了过去，在凤尚且完好的手脚扫了一圈；随即又垂睛，再无动作，只是顾盼之时，蜻蜓，似有意、似无意，与呆立上首的严阁老来了个对视。

“先生所责问的第一件事。”他轻声细语：“就是凤的构陷么？”

“不错。”

“这件事，确实大为差池。”乎意料，徐尚书居然快认了：“误纠误举，不能御，责任首在阁，在司礼监；臣忝任礼尚书，恰恰提举此事，思虑不周，多有讹误，实在惶愧无地；先生若以此责问，罪臣无话可辩。”

杨易皱眉：“怎么又有阁的事了？”

“年前京师动，有妖人诳惑人心，诡言祸福，四散播传单，隐有为倭寇张目的意思。”徐阶从容：“阁为此拟定条例，严厉制京师一切印刷作坊；当时的条文，就是自罪臣之手。但现在想来，罪臣拟定的规制委实过于疏，给予了东厂及锦衣卫太大的权限，后续监，又有不足；小人借机生事，方酿今日祸端；寻究底，罪过首在微臣。”

说罢，他一撩袍袖，跪了去——这跪伏所对的方位，恰恰就在飞玄真君与说书人的正中；所以远远望去，便仿佛徐尚书既是在跪皇帝，也是在跪人，莫可分辨。

杨易不觉默了一默：

“……凤的事，其实也是小事；但开暴增的民，又是怎么说？再这么折腾去，恐怕偌大京城，安不一张安静的茶桌。”

“京城多有民，是天气不调的缘故。”这一次回话的是严阁老，他俨然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力恢复，语气重归镇静：“去年河南大旱，今河北又大旱，初夏时黄河几堰还有决堤；旱靡时，民失生计，不得不到京城讨。”

“你是要怪天象？”

“不敢。”严嵩：“三年丰，三年歉，六年一小灾，十二年一大灾。天象在尧舜时就是这样。备荒赈济，安抚灾民，都是阁的责任，是首辅的责任；筹备不及，调遣不周，百姓离，罪在老臣。”

说罢，他一掀衣服，同样也跪了去！

人这次是真给沉默了。杨易垂打量这两个跪得结结实实的老，刹那间微微惊愕，居然都有找不话来——你直接上来就跪，别人还能说什么？

说书人谔谔不语，低沉；一上一跪着的两个大臣于俯伏中略微抬首，四目相对，同时划过一抹压抑的喜悦：

赌对了！

是的，在第一打量那个大孽的罪魁凤时，徐阶徐尚书就锐发现了最关键的事实——虽然是整场闹剧的导火线，直接迫害这位“说书人”的第一责任人，但这个始作俑者却似乎并没有遭受什么残酷暴的刑罚；如今一夜已经过去，他的四肢五官尚且完好，生理功能好像也没啥大碍，至少活去还不成问题……

这铁一般的现实说了什么？说明了这位说书人多半没有什么嗜杀的习惯！如果再考虑到他昨夜寻究底，必得追查证据，而非暴怒愤，直接动手；那么此“人”的理克制，搞不好还远在自家飞玄真君之上啊！

换言之，如果单从思维逻辑和行事风格上考虑，这还很能算是个正常人呐！

——喔这里并没有影我们至尊至贵之飞玄真君不正常的意思，一切黑自重，请勿栽赃阁老！

既然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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