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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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熹微，清风拂，鸟声轻啭，悦耳动人；这又是一个日里宜人的清晨，况又时逢休沐，最合适再睡一个懒觉。但尚书右丞相、秘书少监张九龄却忽然自床上坐起，满大汗，淋漓而；一双睛，犹自瞪得极大。

贴伺候的人就睡在卧房门外，听到响动立刻起，赶斟上一碗茶，又拢起床轻纱，双手为主家奉上。但张九龄却没有接茶，相反，他呆呆目视前方，双目红，神间犹自惊骇，散白发之，竟有细密汗珠，沁而。

人有些心惊，壮着胆呼唤：

“相公可是不适？”

张九龄没有理他。张九龄只是目视前方，片刻之后，他才喃喃开：

“……我了个梦。”

心腹人反应很快，立刻搁茶盏，去探了探张九龄的腕脉，又赶：“可是惊着了？小人去请个太医来。”

张九龄还是没有理他，张九龄只：

“我梦到了太宗皇帝。”

心腹：？

张九龄的目光渐渐移动，望向了窗外那那一支摇曳的柳条；窗格纹繁复密，看久了只觉目眩；他茫然盯了片刻，闭上睛：

“太宗文皇帝在梦里与我说了话。”

心腹：？？

心腹是真有忍不住了，他很想说，就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老一梦梦到太宗皇帝，那未免也过于离奇了；别人不知，他这从小伺候大的人还能不知么？张相公飞黄腾达是在开元之后，先前官运蹉跎，顿足岭南，哪里有什么资格参谒天颜？更遑论与太宗皇帝有什么瓜葛！您老就说您梦见了则天皇帝，那也靠谱许多呀——好歹则天还真在殿试时遥遥见过您老一面！

当然，这话说来就太伤面了；心腹只能委婉：

“不知太宗是如何召见相公的呢？”

您老要不仔细想想，您老不是记错了吧？

张九龄又睁开了睛，神却兀自怔忪。他：

“文皇帝御太极正殿，召见了我；文皇帝温而厉，威而不猛，言语呕呕，英惠慈仁，一如生前。”

……不是，您老见过太宗皇帝生前吗？

“文皇帝过问了我的起居，劳说，数十年仕宦，亦大有不易！”

人不敢再说话了，连私里吐槽也不敢了；因为他明显听了这寥寥数句里厚烈的，——当然，这也并不意外；一个为大唐呕心沥血了半辈的老臣，临了了能听到太宗皇帝亲自赞赏自己一句，那骨髓的激与宽，恐怕是现实一切犒劳，都决计无法比拟的；仕宦历练一生，到来其实什么都不求了；谥号、封赠、赏赐，外之，于我何加焉？但这样一句言语，却真不能不令人心怀激，亢然而不能自已了！

唉，就是狄文惠公仁杰、姚文贞公崇，宋文贞公璟，听到如此天语，恐怕也不能不暗生无限之羡慕呀！

张九龄停了一停，又缓缓：

“然后，文皇帝又问我，现在朝中的政局怎么样？”

在旁细听的心腹连呼都屏住了；他听到了主家的沉默，久的沉默；沉默良久，宰相张九龄喃喃：

“……你说，我该怎么回答文皇帝呢？”

这数年以来，张九龄在朝中的境遇，可谓四面楚歌，摇摇坠；皇帝的心意显然已经变更，张九龄却拒绝随圣意而调转立场；双方的龃龉渐难调和，张九龄的方略也越来越难在朝中立足；三年以前，范副将副将安禄山因违令而论罪，张九龄请依典章而杀之，皇帝执意不许，竟而法外施恩，令安氏官复原职；两年以前，皇帝有意拜李林甫为相，张九龄竭力劝阻，以为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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