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日

从万里之外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暂时脱, 在树新绿时回到家乡，迎着褪去凛冽的风，站在冰消雪的河边, 看垂柳拂碎面上灿金的光斑，李和铮只觉得活着太好了。

“好”这个字是万能的，在不知如何描述时，能最大程度地概括他此刻的心境。

他是凌晨落地的, 十个小时的飞行正好够他把这近半年来骆弥生投放来的漂瓶一条一条读完。

有每日不落的例行问候——谁给他任务了似的。

掺杂着一些他不关心的事件，比如学校里有关他的传言又变味儿了，比如国互联网上有很多说他又开始哗众取了的声音。为此有一批学生奋起直追地反击, 校成立了一个战地报研读社团，每天关注国际格局变化。

也有一些琐碎的日常分享, 比如才读一年级的帆帆成全班第一了，比如郑b雅秦舟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校招考试, 等待录取公示，现在得很像一对亲弟, 经常上演难民起来暴打人弟弟的戏码。

还有一些日记一样的短句，初雪了, 零二十度了, 今年晚还可以, 湖解冻了, 雨来了，海棠开了，堂今天有你最的糖醋排骨, 班碰见方主任了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最多的自然是“你最近怎么样？”

那些牵挂肚的忧虑如山呼海啸, 而包藏其间的烈被收束在小小的对话框里。

安全第一，有命才有以后。再难都要吃饭, 带来的资不够了就回去补，别忘了你营养不良。

不要冲太猛了，不要去前线，以你的技术，焦镜拍来的也很好。

疼吗？ptsd还发作厉害吗？不要扛，战争不会停止，人生还，什么都来得及，早回来手术……

李和铮在这“对骆弥生自己只字不提”的消息海里浮沉，在战场上沸腾的心渐渐平静去，一觉睡醒，回到了安宁的光里，受到了“好”。

没别的什么可用的词汇，就是“好”，是好天气，好时候。

他悠哉游哉地拖着箱，为了耗到父母应该都已经门了的时间，选了坐地铁回家，混了趁着清明假期来旅游的幸福人群。

也不全是为了走在人群中增“活着”的实，主要是还不想一碰面就让老爹老娘看见他脑袋上新添的那酷炫的疤。

不然又要被抱着脑袋左看右看上看看，惹来泪。能瞒过一时算一时。

李和铮在他卧室的床上躺了会儿，枕着手臂，望着天板，面上毫无波澜，琢磨了什么谁也不知。

而后起，打开衣柜，裹着创可贴的手掠过一排衣架，从一片黑蓝灰的衣服里，取了唯一一件白衬衫。

他很少穿浅，理由很朴素，不经脏。但不可否认，有时候有些场景，为表尊重，还得是白衬衫合适。

李和铮难得换好衣服后对着镜打量自己。

这几个月又暴晒在赤附近，养回来的白肤再次了一个号，度的一线拉练肌线条更明显了，加上他这个，站在那里光看外形都得让人害怕。

何况正面看，他脸上有断眉，侧面看，他耳朵上一不发的条疤，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本藏不住野。

天呐。他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难不成当老师那会儿还真有些为人师表的文气，这会儿怎么看都有匪气。

不是什么吧，李和铮没给自己设目的地，门后溜达着上了地铁，一路上听着熟悉又陌生的站名，任由数十年前牵着一个人的手漫步在大街小巷的场景缓慢浮现在前，却还是隔着一层玻璃似的，在观看旁人的过往，以当的心境，完全品味不那应当是什么样的觉。

若说要把某一瞬间当成一辈，把轻松惬意的陪伴当成“”，把永远二字当作对彼此的承诺，对现在的他而言，依然是很难的事。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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