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个掌大的香炉，旁边五六个锦绣香一字排开，散发不同的草药香气。

“小回来了！”云枝从一堆衣里抬起，睛亮得像星。

“备好了，兑了艾草，解乏的，你先洗洗？这鹅黄的明儿穿怎么样？这对珍珠耳珰……还是湖绿那？首饰得换着搭……”

“随便吧，”我在椅上，“反正就是去看奏章，穿给谁看啊。”

“那可不行！”云枝叉起腰，小脸板起来，“里多少双睛盯着呢！独孤家的、薛家的、还有那些不认识的命妇女官……咱们可不能输阵！”

我被她那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摆摆手：“行行行，都听你的，云枝大总。”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云枝趴在床边，大睛一眨一眨的。

“小，”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我说悄悄话，“这次……要跟晋王殿一起呆三天哈？”

“嗯。”我闭着应声。

“我觉得……”她声音更小了，几乎成了气音，“晋王殿喜小……”

“啥？”

“真的！”云枝凑近些，“那几天我都看着呢。晋王那么忙，黄河堤上的事堆成山，从早到晚见人、议事，可还是老空来看你。”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数：“小昏迷的时候，他一天来三四趟，就站在帐外，也不去，背着手站一会儿，问两句‘醒了没’、‘烧退没’，然后就走。”

她絮絮叨叨的：“你的药，他亲自找军医问过方，还让加了甘草调和苦味；你的饭，他嘱咐厨房单，要清淡好克化的，说伤后不能吃太油腻；连你换来的衣裳，他都让人特意用皂荚浆洗过，说硌的料磨伤……”

“小觉得晋王殿怎么样？”

我没吭声。

比起他怎么样，这会儿躺在这，我满脑就一个想法：我实在不该。

如果我不知那些史书上白纸黑字的未来，那我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被这个人引。他得好，脑快，能文能武，要关靠得住。

这样的人，凭什么不能喜？

可偏偏我什么都知。

我知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知那几行冷冰冰的史书记载，知“萧皇后”三个字背后，是江都的夜、是辗转的路、是飘零半生的命。

我不该离他那么近。

选他组队是没办法，当时太那副德，杨广确实是唯一能选的路。特殊况特殊办法，我不后悔。

但我不该问他那疤。

那是他的私事，是他的的过去，我问了，就多了一层不该有的牵扯。

我不该披着他的外袍睡到天亮。

那是他的衣服，沾着他的气息，我裹着睡了半夜，醒来时竟觉得……和。

我更不该在这两天一夜里，有那么几个瞬间，差忘了他是谁。

甚至我居然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行，跟他搭档真是省心又痛快。

我不该被引。

一丝一毫都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