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提笔蘸墨，看他笔尖在纸上划过，看他偶尔停顿思考，看他皱眉修改。

我坐直，轻轻把那件外袍放到一边。

杨广搁笔。

第三声，嘹亮。

第一声，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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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眶有些发酸。

从“开皇新制选士疏”这个杀气腾腾的标题开始，一页页翻过去：定科目、明范围、严考纪、立授官……字字如刀，条条见血。

笔杆轻叩砚台，发清脆一响。

一页写完，轻轻放到一旁，再铺开新的一页。

就这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写。

“醒了？”他没抬，笔不停。

天要亮了。

这个人……

这个在未来会被史书骂成“暴君”的人……

终于，他落笔了。

我凑过去看。

我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

“得有……能让人看了心一的东西，比如……您想彻底打破‘上品无寒门’的规矩，想为天寒士开条路，这些话，得写去。”

可他笔不停。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然后我看向那叠奏疏。

我挠挠：“臣女嘴笨，说不漂亮。殿您有文化，您写。”

厚厚一沓，墨迹未。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换、监考御史……

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

他抬起，底血丝缠绕着烛光：“嗯？”

案上已经摞起厚厚一叠写好的奏疏，墨迹还没全，在烛光幽幽发亮。

烛火在他脸上动，照底的专注，也照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疲惫。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他地吐一气，往后靠了靠，闭上。

我不想再睡了。

纸面雪白，在晨光里白得刺。

第二声，近了。

他提起笔，蘸墨。

此刻正坐在夜里，为一个延续千年的制度，一字一句地书写。

沙沙，沙沙。

晨光从东边漫来，灰白的天光透过窗，与殿残存的烛光织在一起。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儿臣以为，治国之要，

我指着那叠纸，“得让陛看到，这不只是一法。这是一个……新世。”

殿外传来打更声，丑时了。

再睁开时，殿烛火摇曳，已是夜。

“你睡了两个时辰。”他蘸墨，“正好，写到‘舞弊惩’这一节，你来看看。”

我看着他。

他还坐在那里，背脊依旧笔直，手里握着笔，正低写着。

脖酸得厉害，我抬起，发现上不知何时多了件月白的外袍，是杨广的。

他已经写了十几页，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从考试分级到科目设置，从防弊措施到授官品级……昨夜我们争吵来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转化为严谨的官方文字。

一，一。

可这不够。

全是冷冰冰的规则，的刀。像一份战书，也像一檄文。

终于，我撑不住了。

“嗯。”我睛，“殿写多久了？”

远传来第四声鸣，天光越来越亮。

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底的青影，看着他搁在案上、微微发抖的手指。

最后一笔落。

“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显得格外轻，“这奏疏……是不是还缺什么？”

又过了不知多久，远传来鸣。

后来，字在前开始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