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示主权

“贺公，贺小将军。”杨广听到动静转，微微颔首。

目光平稳地扫过我们，落在我脸上时，也只停留一瞬，温雅礼貌、面如止，跟昨天那个因拥抱而失控的人简直判若两样。

老贺也没客，指指椅：“殿，坐，吵了三个时辰，一定累了吧？”

杨广从善如地坐，接过家递来的茶，拿在手里却没喝。

他开门见山：“今日朝上的形，想必二位都见着了。不知对这选官新制，你们作何看法？”

送命题。

老贺摸着茶盏，半晌没有吭声。

贺璟抱了抱拳，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军：“殿新制，思虑远。若能推行，确可为国选才。只是末将一介武夫，于文章典章之事，不甚了了。”

这话说得滴不漏，几乎等于啥都没说。

杨广脸上没什么表，只是指尖在茶盏边缘，极轻地敲了一。

“当。”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前厅里格外清晰。

他显然没有耐心听这中庸之词。

抬起，目光掠过贺璟，最终落在老贺脸上。

那神里的客淡了些，底属于晋王的、不容错辨的锐利。

“贺将军过谦了。”杨广声音平缓，却带着某重量。

“武人不通文事？贺公当年随陛平定四方，战后安抚地方、遴选降臣，那些章程条款，贺公可是亲自参与拟定过的。”

老贺手指挲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杨广略微前倾，目光锁住老贺，语速放慢，字字清晰。

“贺公是跟着陛从潜邸一路杀来的。您和贺家的基，是战场上一刀一枪、用血换来的军功，不是关陇靠祖荫垒起来的牌坊。”

他稍微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去。

“也正因如此，贺家这些年在朝中，才能既不靠关陇荫蔽，也无需攀附新贵。不偏不倚，自成一方气象。”

“这份超然，靠的不是左右逢源，是陛对开国旧勋的信任，更是贺公您……实打实的本事和忠心。”

老贺依旧沉默，但背脊几不可察地直了些，握着茶盏的手指也微微收。

贺璟站在一旁，帘低垂，面上不动声。

杨广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沉：

“科举，是要把选官之权，从门阀私相授受的暗渠，一引回朝廷公的明路。此事于国，是开万世之基；于陛，是遂平生之愿；可于世家……”

他抬，目光如刀：“是刮骨疗毒。今日朝堂鸣鼓，只是开场。往后，明的暗的，只会更烈，更脏。”

我心里咯噔一。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把血淋淋的争斗摊开在桌面上。

老贺往后靠椅背，影遮住了他半边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端茶送客了，才慢悠悠开，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粝：“殿今日跟我说这些，是想拉贺家？”

这话直白得近乎冒犯。

杨广没回避，迎着他的目光：“是想请贺公，第一个在明，撑这条新路的重臣。”

“凭什么？”老贺坐直了，那战场上磨来的气势隐隐透，“贺家这么多年不站队，活得好。凭什么现在要蹚这浑？”

压力给到了杨广这边。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茶，慢慢喝了一。放茶盏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挲了一盏沿。

然后，他抬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玉盘上。

“今日朝会后，父皇独留我。”

只这一句，老贺和贺璟的呼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

“父皇问，”杨广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我上。

“那科举章程里，防舞弊的誊录制，还有给寒门学补贴路费的条陈，细致刁钻，不似寻常幕僚手笔，是何人所想？”

我手心瞬间冒汗。

杨广继续，语速平稳，却每个字都像秤砣砸来：“我回禀，是贺公府上萧姑娘，曾亲见民间士艰辛，故而有此献策。”

他停顿了一，确保我们都听清了，才缓缓吐最关键的那句：

“父皇听了，沉默片刻，说，‘三日后朝堂论辩，让她来。朕，想亲耳听听。’”

……

我脑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玩意儿？

就把我卖了？

还皇帝名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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