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王铣被拖殿时，犹自喊冤，被晋王一句‘证据在此，容你狡辩’堵了回去。郑怀恩昏厥之时，满殿哗然，晋王神如常，命人将其抬，继续陈奏一位。”

我：“……”

“晋王立于殿中，手持奏疏一沓，朗声诵读，条分缕析，字字铿锵。”

陛继续说，语气平淡，“每陈一罪，便问一声‘此罪可属实’；再陈一罪，又问一声‘此罪可冤枉’。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妈的。

我就知。

太倒台，他拿到北境兵权之后，这人彻底不装了。

以前好歹还披着那层“温雅亲王”的，逢人三分笑，说话留三分。现在好了，直接一副“谁惹本王谁就得死”的德行。

念罪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个一个念？这是晋王还是阎王？

我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他站在殿中央，手里那沓纸翻得哗哗响，脸上挂着笑，笑意没到睛里。

念完一个，抬看一，问一句“此罪可属实”。被问的人，估计都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就听他一个人的声音回在大殿里。

疯。

真是个疯。

陛说完，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你觉得，晋王此举，如何？”

灵魂拷问第二弹。

我脑飞速运转。他在这个时候这事儿，多半是为了给我气，至少是借题发挥。但这话当着老皇帝的面能说吗？

当然不能说！

“回陛，”我斟酌着词句，“晋王殿……心系百姓，嫉恶如仇。三位大人之罪，证据确凿，殿为民除害，申张国法，于理，无错。”

先定个，政治正确。

“然，”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于朝堂之上，百官之前，如此……激烈行事，将一官至当场昏厥……于，于朝局安稳，恐有损伤。殿此举，虽占大义，却也授人以柄。”

指问题，展现我不是恋脑。

然后，我抬起，目光里带上恰到好的忧虑和自责：

“晋王殿此举，皆因臣女之故。若非臣女之事，令殿心绪难平，殿或许……不至如此急切刚烈，此乃臣女之过。”

甩锅，不，是揽责。

顺便提醒一前这位大佬：你儿发疯，你们扣着我是主要原因。

皇帝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睛很很，映着殿动的烛火，却照不底。

我看着面前这个不可测的帝王，他的眉，其实和杨广很像。尤其是那眉骨的廓，还有抿着时颌绷的线条。

只是杨广的睛里有火，烧起来的时候能焚尽一切。

而陛的睛里，只有一片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绪，所有的温度，都沉在最底，谁也看不见。

我看着这张相似又截然不同的脸时，脑里猝不及防地，撞来那天晚上的画面。

我院里，清冷的月光。

那个永远、永远游刃有余的晋王殿，浑酒气，睛赤红，像一被到绝境的困兽。

他抓着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我骨里，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地说：“我要证明给他看……我要他看看……”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哭了。

不是那嚎啕大哭，是压抑到了极致的、从咙挤来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