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使死士，残害无辜，罔顾国法，其心可诛！陛若知……”

“父皇若知，”杨广打断我，终于抬起，“他首先会想，这份供是真是假。是真的，那汉王为何要这么？仅仅是为了给孤使绊，还是另有所图？若是后者，所图为何？”

他放笔，微微后靠，目光很，他看着我，也仿佛透过我，看向更盘错节的朝局。

“然后，他会想，并州。”

杨广的指，轻轻在光的桌面上敲了敲，“并州地要，民风彪悍，兵将。汉王在那里经营多年，固。若此刻以此等尚可狡辩的罪证问罪于他，他会束手就擒，还是……”

他没有说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急了，就是他造反，这是老皇帝不想见到的。

“最后，”

杨广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父皇会想平衡。他会想，一个在并州拥兵自重的汉王，和一个在江南督办运河、声望渐起的太，哪个更让他寝难安？”

我的心一沉去。

“所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陛可能……不会立刻严惩他？甚至会……不表？”

“不是可能，是必然。”

杨广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看透世的冷酷，“最多申饬一番，罚俸，甚至召回安闲置一段时日，以示惩戒。但不会伤动骨。等风过了，他依然能回他的并州，他的土皇帝。就像当年……”

他顿了顿，底掠过一丝极的霾，声音也低了去，“就像当年，孤的好大哥杨勇一样。无论我们斗得如何你死我活，在父皇里，首要的是朝局稳固，是权力的制衡。”

“儿的命，百姓的命，本比不上这棋盘上的‘势’。”

我心里那因为拿到供而升起的火苗，被他这番话一浇灭了。

是了，我怎么忘了。

当初杨勇还是太的时候，犯的错未必就比杨谅小。可陛不也容忍了那么久，直到……直到杨广自己羽翼丰满，直到朝野风向彻底转变？

平衡，制衡，维。稳。

这就是帝王心术，制衡之。

冰冷，残酷，算计到骨里。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来，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行吧。你们这些天家贵胄的心思，我这等升斗小民，确实不太理解。”

我只知，有人该死，就该让他付代价。

可在他们里，代价的轻重，要放在更大的秤上去称量。

那秤杆，名叫江山，名叫权柄。我们觉得沉甸甸的人命，放上去，或许轻如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甩甩，把心那郁气甩开，重新凑到书案前，指尖在那张舆图上并州的位置，那里被他用朱笔重重圈了一，“就这么算了？让他在并州继续当他的土皇帝，等他羽翼更丰，哪天再给你来个大的？”

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他，再过三年，你爹一死，你这好弟弟就要在并州扯旗造反，跟你兵戎相见。

我只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把忧虑写在脸上。

杨广的目光随着我的指尖，落在“并州”二字上，眸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