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河潺潺，远运河主上，帆影，号声隐隐传来。暮开始浸染天空，将河染成淡淡的金红。

“等这段运河彻底开通，南北漕运再无阻隔，”他望着那繁忙的景象，缓缓，“江都，乃至整个江淮，会比现在更富庶，更繁华。”

我，那是自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通枢纽从来都是富得油的地方。

我转过看他，他的侧脸在暮中有些模糊，但那双望着运河的睛里，却映着最后的天光，亮得惊人。

那里面，有疲惫，有沉，但在此刻，更多的是一近乎纯粹的觉——一个建设者，对他倾注心血的事业的展望。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暮中金光粼粼的运河。心底翻涌的绪，复杂而激。

我知，我当然知。

这条河，在不久后会贯通南北，滋养“烟三月扬州”的绝代风华，会成为帝国的动脉，文明的纽带。那是何等壮丽的图景。

可我也知，这壮丽诗篇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血之躯垒砌的。

它吞噬了无数个“王大哥”，吞噬了难以想象的汗、生命和家的完整。

甚至，在更远的未来，也会吞噬掉我边这个正为它描绘蓝图的男人，将他拖争议的泥潭，耗尽他的心血，甚至最终成为压垮他的石之一。

心里那模糊的勇气又涌了上来。

我要的，不是对着已知的结局叹息，而是在历史的大势碾过之前，用自己的手，去掰弯哪怕一齿，去垫哪怕一颗将被碾碎的石。

我要救一个又一个。

救那些本会死在贪官污吏压榨的民夫，救那些因饥寒迫而倒的影。我要让这条河在淌功业的同时，也尽可能少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而前这个人……我微微侧，看向杨广在暮中显得更加沉静而毅的侧脸。

他中倒映着运河的未来，也燃烧着属于帝王的、或许会焚毁他自己的野心。

我要站在这条河与这个人之间。

用我所知的、关于人的理，去平衡他那属于“帝王”的冷酷；用我对细节的在意，去弥补他可能因宏大蓝图而忽略的、个的哭声。

我要在他向渊的路上，一次又一次地伸手拉住他，提醒他，让他看到那些被雄心所遮蔽的血泪。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从河面旋来，带着丰沛汽特有的意，散了我额角碎发，也动了我的裙摆。

几乎是同时，旁的杨广，侧转了一个角度，宽大的衣袖轻轻拂动，恰好为我挡住了大分直接扑面的、带着腥气的河风。

他依旧望着运河的方向，没有看我，仿佛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他上清冽的松木香清晰地笼罩过来，带着一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心底那些翻腾的、沉重的思绪，被这细微却真实的打断，缓缓沉淀来。

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暮中的河，河边的灯，和他沉默却直的侧影。

天光，终于彻底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