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映着火把，最前方是一袭惨绿官袍的司市署官员。打的那辆车已被截停，一名书吏正举着火把查验车上封条，旁边有人展开牒文。

廷尉属官的目光随即落在她怀里。

巷门司市署的绿袍小官不觉，犹自抬手：“封坊门。”

两名武士同时分开半步。阿枣也不动，低看看怀里的刀，又抬看溯。

越往前，声音越杂。车停在巷中踱步不前，车夫站在辕上伸脖往前看。阿枣从车侧挤过去，溯跟着绕到巷，才发现早已被十数名皂衣小吏堵住。后面另站着一队带刀甲士。

溯已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着他的手把刀回鞘，低声切：“跑这一趟挣几个钱，值得你刀拿命赔？”又扫一周边张不安的人，他此时已看几分端倪，此间忙碌的，都是卸了甲的军汉。与城门亦有纠葛，那黑衣少年得院中如鱼得，只怕都是怀朔故旧。

廷尉属官不愿为难小女，示意旁两名武士：“看着她。”

阿枣脚步慢了半拍，她低声骂了一句：“不是说明日么？”正要回找老掌柜来料理，应付官面上的人。

“站住。”

阿枣正要开喝止，后传来溯的声音：“作甚？”

他略一沉：“刀放。”

这群人方才已经听过他一次，此时竟没有多少迟疑。腰间刀兵陆续解，连鞘搁在墙边。

刀锋一线寒光亮起，闻言又止住，那汉握刀的手却不松，辩：“今夜的货不能见光。”

廷尉属官的神松了些，留人看守院中，自带了两名武士随溯往铺面去。一行人方绕过车，迎面便撞上抱刀回来的阿枣。她才从里间走几步，见溯后跟着三名官兵，脚一顿。

好、很好。他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家中小婢年纪轻，见人佩刀，也要学任侠派。拿着充样罢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阿枣侧，恰成左右包夹之势。

阿枣猛地看向他，溯没理睬。廷尉属官也看了阿枣一，小娘不过十二三岁，怀里那柄刀几乎有她半个人。细胳膊细，瞧着也不像持刀伤人的模样。

溯这才想起，那少年车前解了腰间佩刀给她。他今夜从门一路跟到这里，竟只顾听这小丫满嘴“相好”、“私会”，连她背后究竟替谁事都没问清楚。

溯心不悦，正再劝，后方领着一众甲士持炬列阵的一名廷尉属官却：“亦可。”

溯眉心微皱，只盼裴征在邺城后台够，周旋的过来。坊门已封，一步便是缉货拿人，他不愿与这批军汉被混一，便朝那绿袍官员并着他后的廷尉属官走近两步，拱手：“货既在此，一时跑不了。外人多手杂，不如请二位铺中稍坐，待掌柜来，一并查验补课。”

司市署官转正反对，那人却朝溯示意：“先让你的人缴械。”

溯原在后看人装货，见她走了，便也跟着朝巷走去。

“站住。”

裴征的人？他暗自思忖，对围着阿枣的这一圈护卫分说：“货是东家的，命是自己的。等掌柜来说话。”一面示意阿枣回铺面，后门这边他看着。

院前空地另一，阿豚正替人收拾散在车的麻绳，远远抬，先看见阿枣怀里抱着自己的刀，继而看见她旁一左一右两个廷尉武士。少年把手里的绳索往车辕上一搁，起便朝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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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市署小官看他一，颇有几分自矜：“奉公查验，没有避人说话的理。”

方才几个已伸手摸向腰间金铁的人迟疑片刻，到底一个接一个松了手。巷中那阵躁意被他压去几分。

旁忽地响起一声金铁声，阿枣侧 ，是个面生的军汉。年纪不算大，此时见了前方的官吏，脸煞白，应是第一次来南市活，她从前没见过。

后方甲士齐声应诺。

你的人。溯心中问候了裴征十八代祖宗，怪自己多嘴一句，如今成了怀朔军帐听用、看场的了。他回沉着脸：“都听见了。刀解放一。谁也不许走。”

阿枣抱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