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又说，你是家里家外两手抓，你家梁老师怕是要把你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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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连个孩都带不好？

梁栋妈张了张，她原本记了医生的嘱托，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专业词汇，想着和梁栋爸一起商量，谁知竟没给他机会，梁栋爸携着一风尘仆仆，见面的第一句竟然是——你怎么连个孩都带不好？

我也就门三四天，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有一次，梁栋在学校生病了，老师通知家来接，梁栋爸被派去邻市听课学习，不在家，这事自然要由梁栋妈面，她撂手里的活，等到学校接到了梁栋，孩额已经烧得。梁栋妈急着带梁栋去镇上医院，往常怎么也学不会的自行车好像一瞬间就学通了，骑车，挂号，检查，滴最终医生略诊断，应该是肺炎，镇上医院影像机不够好，你还是要去大医院。

她还想起了自己那自私的婆婆，在梁栋爸阑尾炎住院的时候，婆婆也曾倚着门边昂说过类似的话——怎么，你连你男人都照顾不好么？

梁栋小时候弱，这场肺炎导致他半个学期没去上课，可即便这样，期末考试，他还是顽地拿了个年级第一。梁栋妈说，他在病房里常常是左手挂滴，右手拿着数学题，还能时间给隔床的小弟弟教教加减乘除。

梁栋妈好像是轻轻叹了一气：“我总是时不时想起小栋小时候，他心，容易骄傲，但他心好，也懂得谅人，他爸埋怨我，他醒来了就跟他爸解释，说妈妈骑车带我来医院，很累的，上都是汗，还摔了，你不能这么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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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外，女主，一起供养孩成才，如此传统的家构造已经延续了许许多多年，梁栋妈觉得既然延续，便一定有它的理，她也没想着什么颠覆的事儿，就这样把日过去就好。粮店的活并不轻巧，时常需要搬搬抬抬，中午吃饭时梁栋妈把自己包的萝卜丝包分给工友吃，得到了一致夸赞，怎么会有人手这样巧？十八个褶宽窄不差，梁栋妈笑笑，梁栋爸和梁栋倒不吃包饺这省事儿的，他们更喜吃炒菜和米饭，小栋还喜喝汤，西红柿汤，紫菜汤，顿顿不重样。

平心而论，她对自己也还算满意，毕竟人要和与自己同一个圈里的人相比较，和周围的工友亲戚街坊相比，她从不掉链，也算是能够得筹。

等梁栋爸忙完学校的事，赶到医院，看见憔悴的母俩，先是一阵心疼，接着边是一句随抱怨，冲着梁栋妈：“你怎么连个孩都带不好？”

梁栋妈抱着梁栋在医院里等，等梁栋把退烧的滴挂完，也等梁栋爸来拿主意。

梁栋妈愣了。她第一次知晓，原来丈夫对自己是颇有怨言的，她以为自己已经了力所能及的全，但，还不够。

作为妻，作为母亲。

她那时在想什么？

她这样问我。

坦白讲，我无法回答，近几年，特别是近半年，我执着于观，愈发意识到我是一个连自己都摸不清的人，遑论他人。梁栋和我在一起六年，仍时不时会冒一些时刻和举措令我陌生。

她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自私”的吗？

她那时只顾在心里骂婆婆，骂她自私，骂她没心没肝，但今日，她站在病房里，后是药作用仍昏睡着的儿，面前是气势汹汹诘问她的丈夫，她忽然就从婆婆那句揶揄里品了一别的东西来。

梁栋妈将这气叹完，又笑了起来。

“不论梁栋爸这辈瞧不瞧得上我，但我养了一个好儿，明事理，心好，善良，我觉得我已经到位了。就算在他里我什么事都不好，浑上没一拎得手的地方，哪哪都比不上他，但我也尽力了。我觉得我对得起他。”

梁栋妈说：“小栋和他爸爸不大像，我总觉得这孩的格，其实更像我一，你觉得呢？”

影儿，影儿里写了四个字，叫与有荣焉。

小孩生病总是汹涌，否则医院儿科病房也不会不分昼夜都挤满了焦烂额的父母。

婆婆她成为妻、成为母亲以后，也经历过这样退两难、有难言的时刻吗？

工友竖起大拇指说，梁栋妈，你是这个。

她的“自私”，是自己想的那自私吗？

梁栋妈便低笑。

梁栋妈摆摆手。

起码在丈夫里，可能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