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着河往前，庾璎在努力拓宽河，确保自己心里的那条河在外人里始终丰沛，但，那些淤积的沙石其实本没有减少。

结果一句话扬了一锅沸，那几年他们从来都是心有灵犀地不提起爸妈两个字，这么一，庾璎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都没说话。

我说你知吗，庾璎说事那天，她接过一个电话。

庾璎自己也说过的，她说，不要让那些沙石永远留在河里。

庾璎大概是把照顾庾晖当成自己的人生意义，甚至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庾晖不结婚，她也不考虑人生大事，庾晖还在外面漂，那她也没有资格安定，她开店赚的钱要留给庾晖，给庾晖攒着，要给庾晖更牢靠的人生保障，她以后还要帮庾晖看孩，帮他解决一切风险与麻烦。

她本没有自救，而是任由它们留了。

他拉得脸，也更有翻篇的能力。

我说庾璎固执己见。

后来他开问我：“我要是说我妈也给我打过电话，你信么？”

庾璎这些年从来没有见过姑姑姑父，她以为庾晖也一样，但其实，庾晖隔三差五就往姑姑家跑，网购，帮忙修东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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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店。

我渐渐意识到家人这个词在庾晖心里的重量。逝人已去，活着的人还要相互扶持，一起走完接来的人生，天上风，云后月，落霞太启明星，无一不是离开的人从天上捎来的信，他们在看着地上的人，看着他们，好好过日。

刘婆说，小庾啊，你别对自己太刻薄了。

庾晖望着车前的空地，很久没有说话。

这天午，我和庾晖在停车场坐了很久。

我一不知怎么回应。

庾璎对谁都仗义宽厚，只对自己刻薄，她的这份刻薄和近乎变态的自尊心还不允许她向爸爸妈妈从前的朋友们求助，都是很好的叔叔婶婶，也提过想带着庾璎庾晖一起事，总比他们两个小孩自己打工讨生活要好。

那是妈妈给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让她好好照顾弟弟，也就是你。

庾晖自然是知这些的。

庾晖没有说话。

这是对妈妈嘱托的代，是抱歉，是补偿，严重说，也可能是一自惩。

庾璎那时有个男朋友，也是从小在镇上一起大的伙伴之一，庾璎家里事了，对方家里的态度虽没有明显表现区别，但总归当爸妈的，都要为孩的未来考虑，庾璎自己也是要脸的，她主动说了分手。

庾璎不去，她不想去。但庾晖去了，他捡起了家里以前的果生意，因为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打零工，在工地和快递站力活，那样不是办法。

又一阵沉默后，他又重复了这个词：“一家人。”

要是自己不想走来，谁拽都没用。

庾晖这时看向我，他依然平静的睛让我无法对这件事产生任何真伪的怀疑。

“我妈说，我是哥哥，让我照顾好庾璎，看好她，别让她挨欺负。”

我现在觉得这句评价真的无比准。

他对庾璎说，你像咱爸，胆大，敢生意。

庾晖的发是实际的。

庾璎抗拒，他也不她，但他该什么，该怎么，心里有数，并且十年如一日地践行。他极少凭着心冲动行事，又或者说，冲动的那力气偶尔会扬起，但很快就被他压去了。

庾晖那时说了一句错话。

接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

他曾说过，庾璎就是太关心他了，关心到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但他无法说服那样固执的庾璎。

“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连着，断绝关系不现实，也不应该。”

从某角度上说，庾晖是比庾璎还要务实的。

我们始终没有车，也没有人再说话。

庾晖说，人得学会自救，要是自己不想走来，谁拽都没用。

庾晖听说以后，单枪匹上门去想给庾璎撑个腰，庾璎拦住他：“你别去丢人了。”

他早已经走来了。

爸爸妈妈在天上，是会怨怼庾璎的不懂事？还是心疼她如今的自我折磨呢？

我问庾晖，你跟我讲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劝劝庾璎吗？

既然是家人，那么很多东西，真的重要吗？

谁是谁非，真的要用天平来称量，锱铢必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