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

崔元贞循着声音望去。

就是觉得，来了真好。

她听来了，是《梅三》。

那天之后，她更来湖边了。

店不大，但净。她要了一间临湖的上房，推开窗，正对着西湖的一角。夕落在面上，把那一角染成金红。几条渔船正往岸边靠，渔夫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传来，和洛洛上的一模一样。

一张脸从帘后来。

接来的日，崔元贞日日连于西湖山之间。

她走了一个多月。从洛到许州，从许州到蔡州，从蔡州到申州，一路向南。过了淮河，天就渐渐了，树也渐渐绿了，连风都变得了，得不像北方的风，倒像是一匹看不见的绸缎，往人脸上轻轻地拂。

十月初九，天气晴好。

她逛了灵隐寺，爬了飞来峰，看了钱塘江，登了六和塔。那些只在书上看过的名字，如今一个个走到跟前，反倒有些不真实。

有一回，老问她：公是北方人吧？

可最让她连的，还是西湖。

怎么看来的？

竹帘被掀开一角。

崔元贞没撑伞。她喜这雾，喜雾里的西湖，喜雾里若有若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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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贞愣了一，随即笑了。

她沿着湖往南走，走到一僻静的角落，忽然停住了脚步。

崔元贞在西湖边寻了一间客栈住。

可又不是《梅三》。

那张脸，她见过。

曲还是那个曲，可来的人不一样。这箫声里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像是很的夜里，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月亮，想着很远很远的人。又像是很冷的冬天，梅开了，可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崔元贞趴在窗沿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笑了。

是在洛，在清音阁，在那个中秋的夜晚。她站在台上，念着明月几时有，穿着月白的衫，发上只了一玉簪。

不太平的了。

洛她已经觉得很大了，可和西湖一比，洛就像一条小沟渠。西湖的望不到边，远远的、蒙蒙的，和那边的山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哪儿是天。

洛的吆喝声是的、直的，像北方人的脾气。这西湖上的吆喝声是的、弯的，像是唱戏。

有箫声。

崔元贞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天。

北方人看，睛都是直的。老说，南方人看，睛是弯的。

崔元贞站在湖边，想起九。

可又不一样。

崔元贞到杭州的时候，已是十月。

现在她替九来了。

这日崔元贞起得早，用过早饭便往湖边去。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浮在面上，把对岸的山都藏了去。游人很少，只有稀稀落落几个，撑着伞，慢悠悠地走。

九一辈没过洛城，最远只去过城外的白寺。她活着的时候，总说想看江南，想看日江红胜火，来江绿如蓝。可她没有机会。

崔元贞听着，也不话，只是笑。

这老，说话有意思。

雾里渐渐现一艘画舫。不大，雕的窗，垂着竹帘，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江南初见

洛的天是的、远的，蓝得发白。杭州的天是低的、近的，蓝得发翠，像是刚从染缸里捞来的绸，还带着汽。

崔元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崔元贞站在湖边，望着那艘画舫，望着那竹帘后隐隐约约的人影，一动不动。

箫声停了。

从湖面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就在耳边，就在心里。

她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

画舫慢慢往岸边靠。

那箫声很慢，很轻，像是在叹息。每一个音都拖得的，得像是能把人的心也拖来。可拖来了，又不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中，飘飘的，不知要往哪儿去。

她每日早起，去湖边走走。有时候沿着苏堤走，从这走到那；有时候租一条小船，让船夫摇到湖心，躺在船里看天。船夫是个老，说话，从前的西湖什么样，现在的西湖什么样，哪家的姑娘生得，哪家的公手阔，什么都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