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所剩无几，也已见底。宋秀玉始终昏昏沉沉，不退，偶尔睁轻唤一声元贞，便又沉沉睡去，似是在确认她还在侧。崔元贞将最后一清喂给她，用布敷在她额，布巾转瞬便，便一遍遍浸再敷。她自己嘴裂渗血，咽痛难言，却依旧咬牙持。又漫无目的奔行一日，山路窄得仅容一辆车通过，两旁竹林茂密，风过竹叶沙沙作响。穿过竹林，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山谷，四面环山，满谷桃开得正盛，粉铺了满地，如织就的锦。空气中飘着清甜的香，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意，仿若隔绝了世间所有纷。她再也没了力气，儿也耷拉着脑袋，踟蹰不前，再也不肯挪动半步。

后院一间屋舍的门锁被人砸开，锈迹斑斑的锁扣歪挂在门上，摇摇坠。崔元贞推门而，屋昏暗仄，重的药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闷得人发。角落里蜷缩着一影，月白衣裙沾满尘灰，发散，将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崔元贞蹲，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那影毫无反应。她的心猛地一沉，再，依旧死寂。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半声响，她压着心的恐慌，缓缓拨开对方覆在脸上的发，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瘦得颧骨凸，嘴裂起，双目闭，似是沉睡，又似是没了生息。

她不知该往何去，只一心往城外逃，离这世越远越好。车颠簸不止，车碾过碎石坑洼，发咯噔的闷响，车摇摇晃晃，仿若随时会散架的孤舟。她时不时回望向车帘，隙里的那角月白衣襟安安静静，她便不敢多想，只一味前行，跑到力竭为止。了城，难民渐渐稀少，岔路纵横错，她毫无方向，凭着直觉一路辗转，竟连来时的路都已忘却。车奔行整整一日，越过平原，翻过丘陵，驶山。山路愈发狭窄崎岖，两旁林木茂密，遮天蔽日，不见天光。儿累得大着气，脚步渐缓，崔元贞的手心也被缰绳磨泡，破之疼得钻心，可她依旧不敢停。不知后是否有追兵，不知叛何时平息，不知前路是何境地，她只知，必须带着边之人，寻一安之地。

山谷，隐隐传来几声犬吠，显是有人家。崔元贞撑着最后一丝神，牵沿着土路缓步前行，约莫一刻钟后，一座小村庄映帘。十几人家散落谷中，屋炊烟袅袅，有人在院中晾晒衣，有人在菜地浇，静谧安然，仿若与世隔绝，与外面的兵荒判若两个天地。一位劈柴的中年汉瞧见她，放斧，目光在她上的青衫与腰间剑稍作停留，又看向车，满惊诧，朝屋喊了一声，陆续走几人，围了过来。

士四散溃逃，百姓拖家带奔逃，街巷间满是啼哭与杂的蹄声。李琛当机立断，携家眷从后门突围，混在难民堆里向南逃窜。崔元贞跟着队伍前行，行至岔路时，趁勒转车，拐一条僻静小巷，李家的队伍渐渐远去，后传来李珏焦急呼喊嫂嫂的声音，喊了数声，便被李琛厉声拉住。兵荒之际，能保全自已是万幸，谁又顾得上一个执意离去的人？崔元贞无暇回，挥鞭驾着车，疯了一般往教坊司赶去。

秀玉。她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街上人汹涌，有人背着破旧行，有人赶着吱呀作响的车，有人抱着啼哭的孩童，皆拼了命往城外涌。教坊司大门开，看守的士兵早已逃得无影无踪，院一片狼藉，散落的乐谱被风卷得满地都是，断裂的琴弦、破损的乐随可见，像是遭了洗劫。有人痛哭，有人嘶喊，有人胡收拾行李奔逃，无人留意她的闯。崔元贞一间间屋搜寻，指尖止不住发抖，心如擂鼓，却不敢有片刻停歇，生怕稍一耽搁，便再也寻不到那个影。

崔元贞的泪瞬间决堤，却不敢哭声，只小心翼翼将人揽怀中。宋秀玉轻得如同一片薄纸，得吓人，分明是发了。她俯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屋舍，院依旧混不堪，无人留意她们。从教坊司后门穿，巷老槐树拴着那辆车，儿焦躁地刨着蹄，辔歪在一旁。崔元贞将宋秀玉轻轻扶上车，安顿她躺好，随即上车辕，攥缰绳扬鞭一，儿嘶一声，绝尘而去。

宋秀玉的睫轻轻颤了颤，并未睁，嘴微张，气若游丝地吐两个字，轻得像浮在面的落叶：元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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