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贞是被莺扶着，抬来的。

南庄别院独门独院，藏在洛城南的竹林，一院门，满皆是苍翠的竹影，风一，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絮语。院里栽着几株兰草，开得正好，幽幽的香气混着竹的清苦，闻着便让人心里静来。屋里的陈设极简单，却极舒服，新换的棉絮被得像云，熏了淡淡的沉香，是公主特意从里带来的，安神静气。

她不再是那个在上、众星捧月的玉真公主，只是一个守着病人的寻常女。

换个地方吧。孙太医低声，李府的一草一木，皆是她的旧景。景伤，只会让她愈发沉湎。不如寻一清净地界，离得远些，或许能让她从那执念里，慢慢来。

公主推了朝中大半的事务，也推了那些日日来邀约听戏、应酬的人，脆在南庄住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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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看了一这间亮堂的屋，看了一窗外摇曳的竹影，又缓缓闭上了。从到尾，没说一个字，没一丝表，像一件被人搬来搬去的件，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呼都轻得像一缕烟。

莺扑过去，抱住她的腰，泪掉了来：夫人，没有秀玉姑娘，这里是南庄，只有我们

只是，那失了魂的病，却没有好。

有一回，是在午后。

她知，崔元贞此刻连睁的力气都没有，何来愿与不愿。她只是想，给她一方没有过往的天地，让她在那里，哪怕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也好过在这满是回忆的李府，一耗最后一气。

有时是在吃饭，筷夹着菜，忽然就停住了，神慢慢涣散，像被什么东西走了魂魄。她会猛地站起来，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嘴里急切地喊着秀玉，声音又轻又颤，像溺的人抓着最后一浮木。莺慌了，急忙去拉她，她却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挣开莺的手，脚步踉跄地往外冲，嘴里反复喊着你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公主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崔元贞裂的。好。本的南庄别院，清净得很，便带她去那里。

崔元贞一撞在竹上，额磕了红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空的竹林，伸手，声音带着哭腔：秀玉，我看见你了，你别躲

崔元贞坐在竹的石凳上，手里挲着一个小小的胭脂盒，那是宋秀玉送她的，旧得褪了，边角都磨圆了。她正看着，忽然就发起了怔，神飘向了院外的竹林，像是看见了什么人。她猛地站起来，朝着竹林跑，莺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夫人，慢，却还是慢了一步。

她没有问崔元贞愿不愿意。

崔元贞不吃，她便等，等她饿了，等她渴了，再让莺一喂去。崔元贞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有时崔元贞睡着，她便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天光，翻看她从前写的戏本。那些戏本上，字迹娟秀，还带着墨痕，写的是江南的烟雨，写的是才佳人的相遇，字里行间都是意。可如今，写这些字的人，却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走不来。

日一天天过，崔元贞的，竟慢慢有了起。

起那年在公主府听戏，崔元贞坐在侧，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戏台上，嘴角弯着浅浅的笑，里盛着满当当的光。那时她便觉得，这个女人上有韧劲，像江南的竹，看似柔弱，却能扛住风雨。可如今，那韧劲没了，那里的光也灭了，只剩一片死寂。

有时是在夜里，莺守在外间，忽然听见屋里传来细碎的响动。推开门一看，崔元贞正缩在床角，浑发抖，双手抱着膝盖，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任何神采，空的，像两枯井。她嘴里喃喃着，声音模糊不清，仔细听，却是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别走，别丢我。

她不再是整日昏睡，开始愿意扶着莺的手，在院里走几步。竹叶的清香飘鼻腔，光透过竹洒在上，的，她的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她开始喝药，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莺端来，她便张喝，喝完了，还会轻声说一句谢谢。

她不，也不劝。

平日里，她看着和常人无异，能坐在竹喝茶，能翻几页书，能认莺，能认偶尔来送东西的老仆。可说不准什么时候，毫无征兆地，她就会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