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像谁

念安乖乖顺着她的指引念了一圈，嗓音糯气，像初枝刚冒的芽，清甜又稚。崔元贞心里略觉欣，随手将纸片打，从中一张，笑问她：安安，这个念什么？

她裁了一沓掌大小的素白纸片，研磨蘸墨，提笔落笔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写得工整清晰：人、、手、、火、山、石、田、土。每一个字都骨架周正，没有半分潦草。

她冲崔元贞喊的，不是阿娘，也不是娘亲，是娘。和喊宋秀玉的一模一样。

我倒不是急着要她多聪慧。崔元贞放手中字纸，轻轻叹了气，只是觉得稀奇，怎的半都记不住。我像她这般年纪，三字经都已背大半了。

崔元贞走过去，蹲来，把宋秀玉和念安一起揽怀里。念安夹在两个人中间，小手一会儿摸摸宋秀玉的脸，一会儿摸摸崔元贞的脸，嘴里娘娘地叫着，叫得两个人都哭了。她们哭得很厉害，念安不知她们为什么哭，也跟着哭了起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这个念手。

念安盯着那张纸片瞧了许久，小嘴张了张，又轻轻合上。她抬起望向崔元贞，底亮闪闪的，带着几分孩童的腼腆，不好意思地抿一笑：阿娘，我忘了。

宋秀玉走上前，伸手将念安从椅上温柔抱怀里。念安顺势搂住她的脖颈，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声委屈嘟囔：娘亲，阿娘好凶。

她最跟着巷邻里的孩童一同嬉闹玩耍。巷生着一棵老槐树，树一片空地平整开阔，天然便是孩们的游乐场。念安虽是这群孩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却半不怯场，也从不畏生。

一月又一月悠悠过去，那十几个简单的字，她始终没能稳稳认全。时常把人认成，把看成人；与田常常混淆，指着偏说是火，望着火又念成。

念安四岁那年，崔元贞便开始亲自教她认字。

崔元贞耐着，把这十几个字翻来覆去教了无数遍。今日教过，明日便忘，明日记熟，后天又糊涂。念安的小脑袋像装了个漏底的筛，学识从左边去，转便从右边漏得净净。

崔元贞从不发火，一遍又一遍耐心纠正。念安温顺，不哭不闹，认错了也不羞恼，阿娘教一遍，她便跟着念一遍，念完便仰起小脸冲崔元贞甜甜一笑，眉，笑意，任谁也生不起半分苛责的心。

她带着众人玩捉迷藏、房、丢手绢，还会把平日里从宋秀玉中听来的戏文小故事，随改编成游戏节，领着大家扮演演绎，有模有样，神十足。

念安歪着小小的脑袋，圆溜溜的眸盯着纸片看了半晌，跟着念：人。

。

念安在认字一事上懵懂迟钝，半不开窍，可在别，却机灵聪慧，全然不像四岁的孩童。

宋秀玉坐在廊着针线活，屋里一遍遍教书声、一遍遍懵懂跟读声，耳皆是温柔。她忍不住弯了眉，放手中针线，缓步走至门边倚着门框，静静看着屋里一大一小。

手。

元贞，孩还小，心智没开窍呢，别太心急。

她小小年纪自有主见，给众人一一分派角，谁，谁妹妹，谁当小宝宝，谁扮大老虎。周遭孩都心甘愿听她安排，就连比她年两三岁的孩童，也乐意跟在她后跑前跑后。

她将纸片齐齐摊在桌案上，伸手把小小的念安抱坐到木椅上，指着第一个字，柔声细语：安安，这个字念人。

宋秀玉低低笑声，低亲了亲她柔的额，柔声哄着：阿娘不是凶，阿娘只是盼着安安将来知书达理，懂事。

崔元贞低，亲了亲念安的额，又亲了亲宋秀玉的额。她看着怀里这两个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是她这辈最亲的人。她忽然觉得，这才像个家啊。不是那间空的屋，不是那张宽大的床，不是院里的枣树和灶台上的药罐。是这个人，和这个小小的、的、正在学说话的小东西。她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崔元贞又指向一个：这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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