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已经看遍了无涯渡千百年的兴衰。

“走吧。”他低声说。

忽而一阵风来，江叙舟到一阵冷意，一瞬却到手腕上覆来一片温凉。

蔺九目光隐晦地在沈墟脸上转了转，事涉白玉京，他也少了几分隔岸观火的冷静，仓促辩解：“白玉京不会……”

笃笃声很快召回众人各自神游的心思，只见他对张林摇了摇：“你太小觑掌教了。”

嚓——

张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场大战中，他的满腔恨意都互作飞蛾扑火般的毁灭，他将刀尖对上所有无辜或不无辜的族，最终以他曾经最引以为豪的俊朗眉、以及浑到了雨天便蚂蚁啃噬般痛苦的伤痕为代价，爬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绝不可能爬到的位置。

江叙舟略有些诧异，本打算耐心解释，却发现在场众人都是如一辙的脸彩。

却很快就停住了。因为蔺九发现其他人本没有投来目光，仿佛这辩解稽到只值得无视。

陆迷受不了这沉默，烛光给他的白笼上一层淡橙光：“所以想表达什么？你们仙族都喜说一些看似莫测的废话？”

冷然、平和，臭得像块永远不会变的顽石。

然而掌教依然低着脑袋，仿佛他刚刚听见的话只是幻觉。不受控制的，江叙舟视线上移，又看见那块牌匾——“大庇天”，因保存得宜，即便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雨，依旧崭新。

沈墟又一次哗啦啦地撑开伞，这次他靠江叙舟更近了，一臂把他揽在自己右前方，比来时更加亲密地，与他一同躲到了伞中。

江叙舟忽然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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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看见沈墟的脸。

“对掌教来说，无涯渡从来不是某个的地方，哪怕三千弟只剩其一，又或者脆统统魂归天地，只要烛火不灭，世上仍有无涯渡。”

了一。

话音未落，张林急急驳：“不可能！”

江叙舟继续说：“或许他想说的是——仙大战一即发，或许就在月余之间。无涯渡仙边界，与其等到那时措手不及，不如提早各自遣山，但是……”

而牌匾正方的掌教，即便只一个额，也能发现他那张脸，肤致光、毫无皱纹，堪称俊朗。除了一鹤发以供他平日装一装仙风骨，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除了江叙舟，他们每个人都知即将发生的惨战。仙大战酝酿于千万年前，修行者开始有了仙界分之时；它也将绵延数百年，直到千年之后，许多人仍蒙在它那挥之不去的惨烈影中。

指节大小的火苗猝然窜起，映照它周围一圈大大小小的脸，有的凝重，有的睡惺忪。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张林终于动了，他的中布满红血丝，袋青灰，一看就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此时显然心很糟，单刀直：“什么意思？掌教觉得无涯渡迟早要散，所以脆破罐破摔，先为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就大费周章保弟们命，即便可能的后果是白玉京不再给予任何支持？”

其他人才收回目光。

他很快怒了：“别以为我不知你们那是看傻的神！”

在场的大多数人心中也确实惊涛骇浪。

是错觉吗……？

这几日，沈墟仿佛比从前的他更加沉默、敛。

他抬，距离近得几乎像吻上沈墟脸颊，视线中，是沈墟那因放大而略显模糊的邃瞳。这样的沈墟，这样的无涯渡和掌教，都让他到疑惑。

于是他重新沉默。

由于绪激动，差踹翻桌板，被蔺九疾手快地住。

“……”

江叙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问沈墟为什么堕。

张林面上立即显抓住什么线索的思索表，但看他的表现，那灵光只是一闪而过，没能成功被抓住尾。

走了一会儿，江叙舟忽然说：“我怎么觉得……”

可他只是只是张了张嘴，沈墟便仿佛早有预料：“回去说。”

仿佛在自己不知的时候，已经有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从沈墟上淌而过，最终酿成了一蓄而敛的、却如岩浆一般藏在冷石，沸的东西。

江叙舟很快又意识到这场雨太大了，大到那只伞，只是遮蔽两人的躯就十分费力，很难再什么别的东西。于是那些似乎一说来便能压垮骆驼的话，只能又密又沉地积压在他膛中，难以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