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看了杆，没理，见温宜捧着个册便问：“在看什么？”

温宜递给他：“回门礼的单。”

“哦。”这个韩旭不问了，他不识字，“有事叫我？”

她还没叫呢……

“郎君会泡茶吗？”

温宜的母亲喜喝茶，最喜的是金骏眉。

她小时候和母亲很亲近，知母亲最会泡茶，便暗自了好多功夫，学会泡茶手法不算，还专程向母亲边伺候的嬷嬷打听母亲最喜的茶。

等到终于有机会给母亲展示时，她坐在母亲对面，小脸绷得的，那模样不像泡茶倒像是在考试。把母亲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一杯茶喝完，母亲很满意，却说她有一程错了。

温宜一板一的，听母亲说她错了，皱着眉想半天，然后说：“没有错。”

温母看她这样认真，忍俊不禁：“温杯盏、投茶醒叶、泡茶汤……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学的。”她看着温宜，话声慢慢，“但不是每茶都这般，一如金骏眉，好的金骏眉纯芽，茶叶，冲泡起来容易碎，所以不用洗。”

温宜睛睁大，知自己错在了何，问母亲：“还有什么茶叶不需要洗呢？”

母亲没有告诉她：“这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只能靠自己悟，泡得多了，便知了。”温母说着，话锋一转，“而且我说你错，你便错了吗？鲜的金骏眉不用洗，陈年的却可以洗，再者即便是鲜的金骏眉，洗茶手法得当，也是可以洗的。又或者，同样的金骏眉，我不喜洗过的，你父亲喜呢？那还有对错吗？”

温宜不懂，却觉得母亲已经不是在教泡茶了。

温母看她皱眉，又笑了：“并不是别人说的便是对的，也不是夫教的便是正确的，泡茶是，学业是，是非对错亦是，你觉得自己对，自有理那便是对，人熙攘攘不贵明白贵自洽，世人都是参考，亲所思践悟，才能知什么是最好。”

温宜若有所思：“那人的好坏呢？”

“这是更复杂的理。”温母摇摇，“我也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靠什么？”

“靠睛，和心。”

温宜听得乎乎的，抱着茶杯喝掉一，确实没有母亲泡的香，但她泡了好多，然后问：“爹爹真的喜喝洗过的金骏眉吗？”

温母哈哈大笑起来：“你自己去问他吧。”

撤了书卷，温宜叫人备了茶来，竟是要教韩旭。

初寒旧，炉上紫砂卜卜作声，带来意徐徐。隔着翘小案，温宜端坐茶台前，温杯盏，投茶摇香……她对这个程很熟悉了，但因为在教韩旭，所以动作慢了些，说行云太飘逸，更多的是从容有余。

“这茶泡起来没甚特别的，要诀就是一个‘快’字，因为茶，快快，才不会失风味。”温宜轻抬腕骨，娟落杯，她垂眸看茶叶在杯盏中旋转，金黄透亮的金圈，馥郁茶香袅袅直上，缀了她的眉。

韩旭坐在她对面，觉得她的眉甚是好看——她似乎是个心很静的人，以至于垂眸侧颜时专注的姿态格外好看，睛不算大，但很亮，型看起来别有韵味，让人觉得安定平和。

但也有叫人不平和的时候。

沸壶，雾气眉目，她漉漉的，叫人想起昨夜，尾散着余红时……

把话说清前，韩旭没有正看她，不是瞧不上，只觉得到底是姑娘家，不清不楚的没规矩就是冒犯，可昨夜什么都了，今日依旧有些不敢看，好像多看一就会冒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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