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吗？”温宜问他。

“我不害怕。”

“那你难过吗？”温宜又问。

韩旭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这几日看着心都不好。”

可不论是韩老夫人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还是知晓了韩益的心狠手辣，温宜都不觉得这些能把韩旭困住。

韩旭看着她底里的忧心，觉得自己太过糟糕：“我是心不好。”

决定来京城的时候，韩旭什么都没想，他孑然一，没什么好怕的，来也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真正的亲人到底什么模样。

所以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知晓了谜底的韩旭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过，毕竟同样的事早在五岁之前他就已经尝过了，如今只不过是重蹈覆辙。

当时他年幼，尚不懂什么是失去，而如今的他，好像也并未失去什么——说好的来看看，如今就当是看过了。

温宜问他如果早知会是这样，还会来吗？

他无法替过去的自己判断对错，因为他已经知晓结果，让现在的他重新回再选一次，他知自己一定会来，因为相比于失去与难过，他已经得到太多了。

不是淌着相同血脉的人才是家人，可他却在这样的不同里，找到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西窗未落，有雪盈额，可方才一路牵手回来，他们已经淋过同一片雪了。

韩旭看着自己，又想着温宜。

可她明明可以不淋雪的。

如果不是他，她本不用卷这些事来。

先前祖母同他说起与温家的婚事，那话模棱两可的，叫韩旭现在才知，原来韩家是故意趁温老夫人病重，上门亲。

他也是这时才明白为何温宜当初刚门时那么谨慎纠结，担心他回门时，温母温父不喜他……

她对他说过她是愿意的，只是不乐意罢。从前他以为是因为他们素未谋面，他又乡野，不是读书人，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这件事，温宜从未同他说过。

可韩旭又想，她能说什么？

说她是因为被迫才嫁给他的，说她其实不愿意吗？可说来之后呢？她能如何？

怪韩家吗？可韩家确实拿了世所稀有的悬丹救了祖母。

怪韩旭吗？这跟韩旭又有什么关系，当初被偷换也不是他能选择的，穷乡僻壤吃了那么多苦，到来这事还要怪罪到他上……

怪韩识嘉吗？他寄人篱，自难保，寒窗苦读数十载，就算愿意为了温宜放弃举份，温宜又真的敢嫁给他吗？

还是怪父亲？一边是祖母的命危在旦夕，一边是寻药无果，父亲也尽力了。

她能怪谁？

她谁也怪不了，到最后，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是个女儿，怪自己时运不好，她发不了脾气，到最后只能生个闷气……

可其实温宜不是不能怪，这些人哪一个她都可以怪，但她没有，因为她不是这样的人。

但偏偏就是这样，才叫韩旭觉得难过。

他忽然觉得那天他不应该去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这样她就有了，至少可以说是被诓骗了，但他去了，让她怪不了任何人还要同他说一句愿意的，这闷气憋在心里，只剩委屈。

温宜没想到韩旭这些天来一直在想的竟是这事……

是啊，她能如何？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怪罪的人，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难过与悲伤。

她靠自己惯了，自知无能为力，连怪别人的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