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几句话就改变了左士诚的命运，当真是天威咫尺，圣意千里。

韩旭和温宜知这件事的时候，尚在书房里修复从方师傅棉衣里取来的残纸。

“承恩侯从圣上初登大宝的时候便伴君侧，若说这天底最了解皇上的是谁，非承恩侯莫属。”温宜用笔蘸了清，在纸页上了一——渗得快，说明纸已经酥了，她因此皱了皱眉。

“很难修吗？”

“……倒也不算难，就是麻烦。”

温宜将蜡烛移到杯盏，用蒸来的汽将残纸，然后用竹夹把上的棉絮一一剥开。

韩旭没想到这么麻烦：“是不是要很久？”

“两三天吧。”温宜想了想，“这纸有些久了，如今天又冷，太了我怕它坏。”

韩旭没想到温宜不仅会漆缮，还会修复。这是个费心力的活，他陪着她说话解闷，原还担心她会走神，可温宜一直很专注，只是说话的声音变慢了。

温宜将残纸铺在绸布和纸上，继续蘸滴淋，目的是让把血渍带走：“承恩侯这么费尽心思保这个左士诚什么？”

这个过程最麻烦却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淋换纸，再淋再换，如此反复。只温宜反反复复了数十次，发现上血迹依旧明显，只好让韩旭去取黄酒和醋来。

纸张修复轻易不用这两样东西，因为伤纸。所以这回，温宜只重复了五六次便停手了。

“韩益既要保他，就说明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亦或是此人手上有他的把柄……总之这个人留在京城，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

“静观其变”四字说来有些消极，但却是他们如今最该的。

温宜将残纸压在纸上，天还好，如今这天气，今日已经不能再洗了。

只她又见韩旭一直聚会神地盯着，想他应该是张的。这毕竟是方师傅遗，而能叫方师傅藏得这么隐秘的，定是了不得的东西，很可能与姜帅的死有关。

“要不叫从和扶光来，一把它？”温宜故意说。

这话便说得有些荒唐了，韩旭笑了，知自己可能是太张了，如今这残纸既已经被发现又正在修复，姜帅的事也已经过去四年，再急也不急于一时。

“修复的事急也急不来，越急便越容易坏。”温宜从屉里取了个帖来，让他也让自己分分心，“只倒是有另一样事，还需郎君上心。”

韩旭看着温宜挪到他跟前的帖，狐疑地看了两，险些都要忘了：“诗会？”

腊月初，蕲老府上的红梅开得正盛。

从垂门去，老梅夹而迎，枝蔓横斜探，红得夺目，像是裁了一段晚霞泼在枝。上沾有雪碎，风过隙，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仿若星夜驰地。

蕲老今年七十有二，却依旧脊背，神矍铄，甚至亲自站在阁前迎客。这阁是为诗会专程搭建的，临而居，三面嵌着明窗可观冬赏梅，窗烧着地龙叫人不失风度。一窗之隔，两个天地。

都说蕲老的诗会是京城第一风雅事，一帖难求。如今久不办诗会，来的人还是好多。

温宜和韩旭到的时候，阁里已经坐满了。

几个年轻翰林围在窗边赏冰锦鲤，诗会还没开始，便已经攀比起诗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