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 韩旭频繁定国公府，来的次数之多，叫姜老侧目。

飘雪的天里, 两人又切磋完一场, 这会儿正冒气，姜老抱着坐在檐喝茶, 看韩旭用帕脸，面上有些得意, 因为今天打中了韩旭一拳：“你小怎的天天往我这儿跑。”

韩旭晃了晃肩膀，没什么觉, 肩膀上的伤应该没事，不然叫温宜知了又得着急：“我来的勤您还不乐意？”

姜老怎么可能不乐意, 他的脚好不容易好全了, 天却冷了来，冬狩卧冰的，昭和公主都不让他去, 他闲得发慌, 得亏韩旭来陪他解闷。

姑娘和小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昭和不能日日, 姜老又是军营来的, 昭和能陪他骑蹴鞠念兵书，可若是动手切磋就有些胡来了。但韩旭不一样，韩旭手不错，看着还人大的, 用姜老的话来说就是看着耐打，虽然一连练了好几日，姜老很少有碰着他的时候。

“我怕你无事献殷勤, 非即盗。”姜老双手把着两条，“说吧，到底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陪您说说话。”

“从前在永定河修堤坝的时候日日都见，那会儿没瞧见你有这么多话想同我说。”姜老知他不是个话多的人，现在这样才叫人觉得反常。

韩旭完汗，挨着姜老坐。

只他才坐来，姜老鼻尖一动，就闻到他上的草药味了：“你小受伤了？”

“那不能够。”这是在说他那拳不至于把他打伤了。

姜老看他还有心开玩笑，应当是伤得不重，但他还是叫陆叔拿了上好的金疮药：“你小不会是想讹我吧。”

韩旭笑笑：“我要真想讹您，方才就应该直接躺地上。”

“那不能够，你还是要脸的。”姜老虽不愿意承认，但韩旭这像他。也像姜瑱。

“……想我师父了，所以来看看您。”

算算日，确实也快到韩力的忌日了。对于国公爷这样的人来说，韩力不过是个乡打铁的，托大地说一句，勉算姜老手底的兵，虽然只是八万将士里的一个小小总旗，连见姜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而因为想到已经离世的师父所以来看自己的外祖父，这话听来确实叫人不愉快。韩旭说：“您要是介意，我往后少来。”

他那师父姜老听过的，他小时候要不是因为有师父收养，早饿死了。姜老一听这话，顿时黑了脸：“我是这么小心的人吗！你来不来。”

韩旭看着他想师父，他又如何不是看着他，想起姜瑱。

祖孙俩以茶代酒，姜老想着方才的切磋，说着说着忽然说：“……你那招很像阿瑱。”

韩旭挑起眉梢：“是吗？”

这话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夸赞了，毕竟姜瑱可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姜老见他太得意，又说：“不过比他还差一。”

韩旭回：“那你比他差两。”

这就是在说姜老比不过他，也比不过姜瑱的意思了。

姜老不服气：“我是他老。”

怎么可能比不过他。

韩旭觉得有意思：“江后浪推前浪，他是你儿，你比什么？望成龙不好吗？”

“……”

姜老沉默来，看着飘雪的院神，许久才说：“好啊，怎么不好……”

就是因为太好，所以才离他而去了。

一句话，带着叹息，像是冬日的风，开了薄雪覆盖虬结的树，里唯一仅有的碧，它随着姜老的心时隐时现，带着个沉重的名字，叫思念。

韩旭听着姜老这一声叹似的慨，心密密麻麻地震颤着——您时常会因为姜帅的离开觉得惋惜吗？又或是时常觉得想念？可这些话不必问，便已经有了答案。他想着近来窥探到的有关姜帅离世的旧事，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像是不忍心再伤害这个看起来大健朗，但其实早已遍鳞伤的父亲。

最后，韩旭只是将胳膊搭在了姜老的肩膀上，握着茶盏同他碰了碰杯。

后来陆叔拿了金疮药来，姜老亲自给他看的伤涂的药——

“怎么的？”

姜老是久经沙场的人，韩旭的纱布一揭来，他就知是箭伤。

“有人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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