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思忖什么，雅间里随之一静，甚至能听清楼走货郎贩的梆声。韩旭知他在犹豫，并没有促。

片刻之后，萧望无声一叹，像是了决心，从袖袋里摸一个锦袋，把里的东西倒在掌心——一颗弹。

铁心铜，比寻常鸟铳弹大上一圈，表面还带有膛线咬合过的凹痕。萧望把弹放在锦袋上，推至二人中间：“韩大人可知这是何？”

韩旭的目光落在那颗弹上没有移开，他当然知，这东西他在定军营的时候不知见过多少……可他开时，说的是不知。

“这是当年定军营所研制火铳搭的弹。”

韩旭的目光落在这枚弹的底，上有一极小的凸痕，那是军监弹批次的暗码，制造这个东西的军匠可以凭此看这枚弹的产地和批次。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这个东西，韩旭心中有一瞬的震，但他开时却不动声：“那又如何？”

没想到萧望却说：“这一颗，是从一尸上取来的。”

韩旭的目光从弹上移到萧望脸上，很慢，却带着锋芒。

那走货郎似是又回来了，敲着手中的梆，“笃笃”作响，明明是很闷的声音，却敲得萧望心一阵，他迎着韩旭的目光，那个神明明没有变化，可无端的却叫人觉得有些冷，他不敢直视，转眸去看窗是不是没有合好，不然怎么会冷，不然外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大。

“……发现这东西的人是刑一个老仵作。当年姜帅战死永定关，遗也在那边收殓，因为是边帅，京中制派了仵作去验明正。” 韩旭没有吭声，萧望却咽了咽，主动解释，“那人是在姜帅的贴甲夹层里找到这枚弹的。弹打穿了外甲，卡在里的衬里。甲外面被刀砍过，血糊了一大片，不仔细翻本注意不到。仵作在拆甲的时候摸到了它，没声张。”

自从见到这枚弹的开始，韩旭的脸就沉得可怕。

萧望不敢直视，没想到韩旭这个刚被从乡认回来的铁匠，对他素未谋面的舅舅这么看重：“……那天验尸，定远关的现任总兵余锞亲自陪着，说是怕底的人不尽心，损坏姜帅的遗容。可话是如此，当天验尸的仵作却达到了九位。”

韩旭明白萧望的意思，这么多的仵作验尸，肯定不是为了验明正去的，而是怕姜瑱上留有什么罪证。

“要不是那仵作是京中派去的，又是老师傅，验尸的时候排在了前，这枚弹可能就藏不住了。”

“那仵作现在何？”

萧望似是没想到韩旭会问这个问题，他支吾须臾，扯着嘴角一笑：“韩大人只需要知我们说的不是假话。”

两人的目光就此一对，韩旭没有再继续追问去，而是把桌上那枚弹拿了起来。铜壳很凉，铁心沉沉，搁在手心里像一块小小的冰。他用指腹摸了一底的暗码——一划半弧，没错。他合上手掌，把弹攥在掌心里，指骨泛白。

韩旭沉默一会儿，说：“既然萧大人也觉得姜帅的死另有蹊跷，不若追溯源，从查起。”

萧望抬起：“从？”

韩旭将那弹蘸茶里，继而在桌上写一个“左”字。

萧望神一变：“当初，姜帅的死全赖转批有误，前线粮草不继，姜帅带着两万将士被困永定关半月有余，迟迟等不到粮草和援军，只能腹背受敌，最后力战而亡。牵涉此事的尚书赵泰升已被抄家斩首……”他说着倏然停了话音——

屯田银一事之后，左士诚已成弃，刺杀之后更是可以丢弃，为何韩益还要保他？

萧望没再继续说去，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整了整衣袍：“韩大人，今天的茶就到这儿，改日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