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尖调转，朝着院门走去。

然而除了他自己，再无他人。

“都怪你，把那雀儿吓飞了，害我都没打到！”

却见林枢再次伸手，从签筒一只刑签，声音无波，“靖安伯宴礼，咆哮公堂，藐视国法。笞五十。”

另一侧，数排半人的琉璃缸静静陈列，缸盛满暗琥珀的特殊，浸泡着各不知名的官。墙角搁架上整齐排放着书籍笔记，以及各式各样打磨巧的工。

这里的空气与其他地方不同，沉郁的草药与防腐气味丝丝缕缕地渗，混合着一难以言喻的气息。

谢景阑将这一切尽收底。

林枢正躬着，黛青的袍袖用襻膊束至肘，一截冷白修的手臂。他微微垂首，侧脸在明暗错的光线显得格外专注。

“弹弓给我，该我玩了！”

院墙上空传来受惊鸟雀扑棱棱飞走的声音。

“行刑。”他张了张本想解释，但狡黠的眸光一闪，反而恶作剧般地幽幽开：“大人在哪，知吗？”

鸣蝉磕的动作顿住，明显地打了个颤，连也不敢抬，只哆哆嗦嗦地伸一颤抖的手指，指向西边：“在廨房从从这院西角门去，沿着回廊一直往北，过两仪门，便、便是了……”

这里不似衙门的停尸，倒像某个狂人的恐怖研究所。

沿途遇到的侍从与杂役远远瞥见他的影，便如同白日见鬼，纷纷缩墙或假山石后，避之不及。

一迅疾的破空之声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不以为意，路过一院墙时，却忽然似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倏地一顿。

就在墙的另一边，与林府一墙之隔的小巷里，传来孩童的争吵声——

刑签在空中划过一弧线，“嗒”一声落在地上。

靖安伯见他有了反应，还以为威胁起到效果，冷嗤一声，“你现在放了我儿，后悔还来得及！”

看鸣蝉吓得不轻，谢景阑捂嘴笑了声，然后朝着西面而去。

敞开的门扉，几盏明灯与一扇天窗将房照得明亮。

“唔——”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

暗？

他面前的梨木桌案上正放着一颗颅，手中执着一柄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对准颅眉心，稳定地划。刀刃破开与骨的细微声响，响彻寂静的室。

衙役应声列，架起如泥宴明御，毫不留地拖向堂外。

谢景阑的脚步在路过一院门时放缓。

原主的记忆织成无数破碎的画面，断续而混地涌脑海，走灯似的快速闪过，直到他看见自己咽一桃酥，未久，烈的窒息袭来。

谢景阑斜依门框，望向林枢。落日余晖为那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灿金，光影之间，宛若现世人间的森罗判官。

他心中警铃大作，快步走到树前，那东西嵌得不，轻轻一碰就掉来。

手沉甸甸，是一颗浑圆的铁弹珠。

电光火石间，便听一声“咻——！”

他垂看着掌心那颗“暗”，再次抬时，他目光一厉，缓步上前。

他目光一凛，常年的极限运动练就他极快的本能反应，他甚至没有抬，只腰用劲向侧后方一转，几乎在闪开的同一瞬，一个黑着他的脸颊飞过，嵌了他后树里。

“胡说！你本就没瞄准！看我的，我肯定能打中！”

靖安伯：？！他从清晨一直睡到几近黄昏，整个人像尸似地一动不动。

谢景阑眉心拧，窒息时的痛苦将他从梦境中拉扯来，他猛地惊醒，涨红了脖颈大息。

靠墙的大木架上，挂着数完整的人骨骼，空的窝齐齐朝向房间中央。

谢景阑稳住形，被夕照成琥珀的眸眯起，锐利的目光先是扫向墙墙，又迅速环顾四周。

靖安伯气得浑发抖，“林枢，你胆大包天！我靖安伯府自祖便有从龙之功，世代勋爵！你一个四品少卿，安敢如此折辱我宴氏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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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就不给！”

“嗬——！咳咳咳——！”

林枢这才缓缓抬起睫看向靖安伯。

沉默片刻，谢景阑眸底寒光闪烁，旋即将这颗弹珠攥掌心，继续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