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了，所以在梦里见到活生生的她，只觉得这些从未发生在她上的事，在此刻变得如此正常合理。

但隔着梦境就像是隔着一层单向的观察窗，他看得见她的形状，闻不到她的气味，碰不到她的。

但他现在闻到了，鹭启慢慢走到厨房门，隔着半开的门，看到蓬灵在灶台前煎，油烟从锅边升腾起来，她侧着避开溅油，手指着锅铲的姿势不是很熟练，她没得选择，所以还穿着他准备的家居服，袖卷到肘弯，一截白净的小臂。

鹭启站在门后面，连呼都放轻了，他看着她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拿碟，倒酱油，试咸淡，低尝勺尖上的汤时睫微微垂来。

他脑里只有一个念，梦境并没有骗他，果真好得让人沉沦，她活着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他站得太久了，蓬灵原本就不怎么擅厨，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好了，才注意到鹭启跟个瘦鬼影一样杵在门。

她看过去的那一不太友善，于是他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依旧没走，像是看着一个他不敢靠近又无论如何不肯离开的东西。

蓬灵端着自己看相不怎么好的面条去，鹭启侧让开，看清了她碗里的面，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平时都是自己厨的吗？”

“不，”蓬灵把面放在茶几上，盘坐，“平时都是我的alpha厨，他手艺很好，会变着样给我饭。”

鹭启脸上那浅淡的浮生若梦般的神倏地褪去。

她活着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而这个样他错过了不止这段时间，他观察她，陪着她15年，但那些alpha用如此短暂的时间能看到她给别人看诊，看到她享用，看到她有一天还能考过测，她在外学会了别人，学会了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可所有这些他都不知，所有这些都不是他的。

他靠在门框上，腔里那颗心脏重新得又沉又慢。

当天晚上，他重新梦到了今早的场景，只是有一不一样，蓬灵似乎在一个陌生的房里，煮面条的锅旁不止放着一只空碗，似乎还有人有这么好的福气，能享用她的手艺。

他一整颗心都仿佛沉了沼泽地，用力挣扎时像在刨一座生埋他的坟墓，一想到沈卞清和沈漾的存在，他的胃就开始收缩，酸上涌，哪怕在梦里，都尝到了一近乎腐烂憎恨的味。

“鹭启帮我拿酱油。”她忽地开。

鹭启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酱油啊快，等不味了。”

梦里变成了他。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

梦真是太假，太荒诞无稽了，假到梦境的他都清楚地知这是虚幻的海市蜃楼。

可是梦里再荒谬，再不合逻辑，潜意识也会轻易地接受它。

他上前，踏了今早他不敢太过靠近她的门扉，经过她后时锅里油爆开的葱香味他的鼻腔，那“呲啦”一声磕开，金黄灿灿，她煎了两个。

他拿起酱油，手臂都有些抖，看着她有些手忙脚的侧脸，递给她。

她从容伸手接过来了，他的手腕又颤抖了一，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

鹭启醒来时还没来得及在梦里尝到那面的滋味。

梦里南轲，痴人说梦，总归一切都是假的。

他依旧独自坐在椅上，稠夜里，房间里阒寂无声，靠着墙的后颈传来一冰冷的温度。

手里的平板已经熄屏了，他重新唤醒，页面上是他今日应该记录的phel日常行为图谱，光标在那里闪烁了很久，他盯着看了很久，第一次伪造了实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