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遇上好辈

那回借了书, 秦式微便着手教梁映荷和泉生认字。她给自己排了课，每日上午一个时辰，午一个时辰, 雷打不动。

梁映荷底好，上辈读了二十年书，认字这件事刻在骨里, 她要的只是把脑里的字和前的字对上号。此世的字比古汉语的繁要简化一些，却又不完全是她熟悉的简字, 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东西——笔画比简多，比繁少, 结构方正，规矩严整。秦式微教了她两日, 她便摸着了门, 第三日便能自己捧着千字文往顺了。

“这个字念什么？”梁映荷指着书页上的一个字问。

“礼。”

“这个呢？”

“乐。”

梁映荷念了两遍，，又往看。她学得快, 可也急, 恨不得一日之把所有的字都认全。秦式微不她，只让她慢慢来，说识字这件事急不得，急了反倒记不住。

泉生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孩聪明, 聪明得让秦式微有些意外。她没有从千字文开始教他, 而是用了张应殊给的那本启蒙册, 从“一、二、三”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她写一个，他念一个，念三遍, 便能记住。第二日来考他，前日教的五个字，一个都没忘。她试着教他写，他的手太小，握笔握不稳，写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可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横是横，竖是竖，没有一笔是的。

“你以前学过？”秦式微问。

泉生摇摇：“没有。我娘教过我认几个字，后来她病了，就没教了。”

秦式微没有再问，“那以后我教你。”

泉生了，低继续写。他的小手指握着笔，指节发白，可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秦式微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模样，也是这样，握笔握得手疼，她娘直接把她笔扔了，让她去外边刨泥。

她弯了弯嘴角，继续教一个字。

总之，还算是轻松。

启程的第四日，秦式微去还书，上艉楼，敲门，等周安来开。今日周安在门站着，看见她，没有通报，直接侧让开，低声：“秦娘请，主人说了，你来了便直接去。”

她，轻手轻脚地走去。

书房里还是那副模样，张应殊坐在书案后面，这几日来，她从他与周安的零星对话中得知，他此番京，是受圣人召见。他在各地游学数年，将沿途所见所闻、风土人、山川地理、政经民生，都记了来，整理成书。此番召他京，便是为了此书——据说圣人有意以此书为底本，编纂一统一的书典，颁行天。

秦式微当时听见这话，心里震了一。一统一的科举参考书，从朝廷来看，是为了统一取士标准，规范天读书人的学问路径。可从她这个过来人的光来看，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这是要统一思想，要从上把天的读书人都拢到一条路上来。

此刻她站在书房里，看见张应殊正在忙，便没有声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架前，把前几日借的那几本书放回原，然后站在书架前，慢慢看着那些书脊上的标签。今日她除了想给梁映荷和泉生借书，自己也想找一本兴趣的看看。

当初她识字时，她娘不知从哪儿找来许多书，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可此刻站在这排书架前，她忽然觉得自己读过的那些书，还是太少了。这里的许多书，她连书名都没见过。有些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墨如新。有些是刻印本，版式疏朗，纸墨良；还有一些，看着像是主人的私藏，书页泛黄，边角磨损，翻过许多遍的样。她一本一本地看过去，目光落在一本薄薄的册上——《广杂记》。

她来，翻了翻。是一本先朝的笔记，记的是广一带的风土人、奇闻异事。笔法简练，叙事生动，看着不像是正经的史书，倒像是文人游历时随手记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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