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妈妈。”陶念真打断她，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可那温柔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客人已等了快半个时辰了，再让人等去，可不是翟家的待客之。”

施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陶念真那双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陶念真说得对。客人来了快半个时辰，连个主人家都没见着，传去像什么话？可她不能放陶念真去。这位表小与主母是一条心，若让她去了，她定会替主母认这门亲事。到时候公回来，说什么都晚了。

她得拖住。无论如何，得拖到公回来。

两人正僵持着，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跑来，气吁吁地：“施妈妈，王、王家娘来了，说是来探望夫人的！”

施媪与陶念真同时蹙起了眉。

王家娘。又是王家娘。

这几日满京城的言，十句里有八句与她有关。什么“宝相寺偶遇”，什么“佛前许愿”，什么“两相悦”——施媪虽然只是个事妈妈，可她在翟府待了十几年，什么看不明白？那言，十有八九是王家自己放去的。王家想攀翟家这门亲，不是一天两天了。翟家是武勋世家，王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如今青黄不接。可主母心里有那桩旧婚约，一直不肯松。王家急了，便放这等言，想先造势，再翟家就范。

陶念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既如此，我去堂中招呼客人，施妈妈去门接一接王家娘吧。”

施媪应了，心里却越发焦躁。

一个秦娘，一个王娘，还有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公——今日这安祈堂，怕是要闹了。

堂中，已是第三盏茶了。

秦式微心里那耐心一一地被磨尽。她望了望外的天光，日已升起来了，照在院里那棵石榴树上，叶绿得发亮。她暗暗盘算着，再等一刻钟，若还没人来，便先回去，午再来。

她今日来，是来退亲的，不是来坐冷板凳的。

正想着，屏风后面转两个人来。走在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娘，穿着藕荷的褙，面庞白净，眉如山，举止文雅，一望便知是大家闺秀。后跟着的，正是方才那位施媪。

秦式微站起来，福了福。

陶念真还了礼，目光在秦式微脸上停了一瞬。

“秦娘请坐，”陶念真在对面坐，语气自然亲近，“舅母方才喝了药，正睡着，不便见客。表兄外访友，尚未归来。我姓陶，是翟家的表亲，暂代舅母招待娘，还望娘莫要见怪。”

秦式微了谢，重新坐。心中却有些讶异——虽是表亲，能替主人家招待，便是有脸面的。

“秦娘此来，”陶念真问，“所为何事？”

秦式微正要开，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接着，一个穿鹅黄褙的小娘走了来。

生得俏，鹅脸，鼻梁秀，嘴丰，肌肤白里透红。

秦式微虽不知她是谁，还是站起来行了个礼。

王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了目光，面上恢复了那副矜持的笑容，可那笑容底，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变了。她在陶念真旁边坐，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