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侯府。

“可是有何不对？”秦正初讲完旧事，目光重新落回秦式微脸上。

秦式微摇了摇。

她将方才听来的那些事一一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师辞既然是自小在秦家大的，认识她母亲便不奇怪。可他搬侯府的时间，恰好在母亲嫁之前——这便有意思了。

不过线索太少，她不想打草惊蛇。

秦正初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这个外甥女的，倒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都是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气便沉了来。

“先前我面圣，已将你的事禀明了圣人。圣人已命武德司暗中查探。”

秦式微抬起，等着他的文。

秦正初果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方才继续：“我并未向圣人提起陆闻涉，更没有提霍相。”

他看着秦式微，问：“你可知为何？”

秦式微迎着他的目光，神平静得像一潭。她没有装傻，缓缓说：“舅父没说，自然有舅父的用心良苦。圣人便是自己查到了，也未必会拿这两人如何。舅父不提，想必是清楚这一。”

秦正初看着她，目光里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随即又化成了一近乎遗憾的叹。

这么聪明的闺女，怎么不是他生的呢。

他颔首：“不错。圣人若是查去，查到陆闻涉上，最多也不过是贬斥他一番，罚几年俸禄。但这件事绝不会牵连到霍嶂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剖析朝局的冷峻。

“因为如今的朝堂，不能缺了霍嶂。”

霍嶂虽为文臣之首，拜的是相位，可他在拜相之前，坐的乃是枢密使的位置。本朝军政分治，枢密院掌天兵权，除却皇廷的禁卫之外，整个京城的换防权都在他手里握着。边军上的统领大将，十有六七自他的门，或是经他一手提起来的。朝中官员的派系更是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

更关键的是——当今圣人能坐上那个位置，本就是霍嶂一手扶上去的。

当年先皇膝诸皇中，武显太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为嫡，素有贤名，受先帝看重，委以监国辅政之责，又有霍家为靠山，太之位稳如磐石。谁知天降横祸，武显太意外故，先皇悲痛绝，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太一死，东余的臣属们便成了无主之臣，惶惶不可终日，朝局更是一夕之间风起云涌，各皇明争暗斗，几乎要闹大来。

是霍嶂稳住了局面。

他当时不过二十有二，已居枢密副使之职，手中握着实打实的兵权。他没有选择扶持那些贵、各有母族撑腰的皇，而是将婢所的当今圣人推上了台前，以雷霆手段压了叛，生生将这一局死棋走活了。

这份从龙之功，满朝上无人能及。霍嶂在朝中的地位，也绝非寻常宰相可比。

秦式微听到这里，神虽未大变，可底到底掠过了一丝波动。她从前只知霍嶂权势滔天，却不知他竟连皇位更迭都能左右。这样的一个人……

秦正初看向她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忧心。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话挑明了。

“你娘与霍嶂之间的事，你应当有所耳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我担心……”

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秦式微懂了。

若是那位霍相里容不得她——那这天，恐怕真的无人能保得住她。

什么明昭郡主，什么永兴侯府的表姑娘，在霍嶂面前，这些名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纸。

秦正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吓着了，便伸手拍了拍她的。他宽：“也不必太过忧心。成大事者，最是无。他这些年从未提起过你母亲，也从未与秦家走动过。说不准，他早就将这些旧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