鬟快步来，附在封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封老夫人眉几不可见地动了一，随即微微颔首。

不过片刻，通传声拖得悠——

“皇贵妃娘娘遣掌事姑姑到——”

殿众人齐齐一震。

秦正初与秦正泽飞快换了一个神。齐氏攥了帕。秦珺微微侧目，秦澜伸了脖。

封老夫人面上不动声，只微微直了脊背。

一个穿靛青装的妇人款步走来。她年约四十，端方稳重，上梳着中女官的圆髻，腰间墨绿绦上坠着一枚铜鱼符——有品级在的人才能佩的。

后两个小女捧着香烛祭品，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秦正初上前客气：“不知孙姑姑前来，有失远迎。”

孙姑姑微微侧，不受他的礼，笑：“侯爷客气了。婢今日奉皇贵妃娘娘之命，特来代娘娘在秦氏祠堂上香一炷。”

秦正初侧请让。

孙姑姑从女手中接过三支线香，在明灯上燃，灭明火，只余青烟袅袅。她双手捧香，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将香炉中。

接着她转过，目光落在跪于蒲团上的秦式微上。

“这便是明昭郡主？”

秦正初：“正是。”

孙姑姑微微颔首，角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多言，便带着人离开了。靛青装的背影穿过柏树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她走后，封老夫人的目光从院门方向收回来，看了秦正初一，淡淡：“带这些小的都去看看吧。”秦正初垂首应是。封老夫人便由嬷嬷搀着，转离了祠堂。

秦正初转过来，对众人：“都随我来。”

他领着一行人穿过祠堂后的小径，绕过一座假山，在一僻静的小院前停。院不大，青砖灰瓦，门前一株石榴树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院门推开，里面打扫得净净，正对门的条案上摆着香炉与供果，香炉后，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着红衣的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艳丽，角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赤的衣裙层叠铺展，裙摆上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榴，与她发间那支赤金衔珠的步摇相映成辉。画师的笔极尽铺陈，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描摹她上的那灼灼之意。

秦正初走到香案前，抬起颇为怀念地望向那幅画。这一幅画总让他觉得——她还在。

“你娘离开京城时说，她一辈再也不会回来。就当没她这个人。”

“这是她及笄那年，你外祖父请画师给她作的画。我便把它挂在这里，时常来瞧瞧。”

剩的话他没有说。也不必说。

秦令华的灵位不了祠堂。老永兴侯当年不过是气话，没想过真要将她除名，可秦令华跪在屋外，执意如此，于是她的名字便从秦家的祖宗牌位中永远抹去了。

都说生前无名，死后也不能归家。因而秦正初把她的及笄画像供在这里，对着这一方小院，对着这一炉香火，权当作她的灵位。活着的妹妹回不来，死了的妹妹总该有个地方让他看一。

他回过来，看向秦式微，难掩泛红的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