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是讲给讲理的人听的。遇到不讲理的——”她想了想，找了个泉生能听懂的说法，“孔也说过，以直报怨。若是理护不住自己，那就用别的，譬如拳。”

“还不给梁娘赔礼。”芝兰气得不行，都在人家府上，还闹如此难堪事，手也重。

泉生仰看着她。

梁映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孩才家学几日，说话便已经这个腔调了？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泉生的知识速度了。但为了维护当娘的面，她还是了，正：“没错。”

“你疯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梁映荷颔首，她也不想再让小孩看见这些不好的事。

千兰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回了秦式微。秦式微听完，放心来。梁映荷她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起初蔫了一阵，然后便慢慢地、倔地立起来了。她们都在适应。用不同的方式，朝着不同的方向，但都在努力地、一一地把扎这片陌生的土地里。

芝兰跟了邵棠多年，主仆之间早有一不必言说的默契。她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利落，饮香被打得偏过脸去，珠钗从发髻里脱来，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先向梁映荷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屈膝的幅度比寻常的平辈礼要得多，起时目光也没有躲闪，坦坦地迎着梁映荷的视线。

她笑起来，用银匙搅了搅碗里的羹，抬看着千兰：“来给我撑腰了啊？”

“梁娘，是我教不严，冲撞了娘与泉哥儿。我替她赔个不是。”

泉生这就懂了，乖乖。

泉生想了想，认真地答：“人要知礼。曰，不学礼，无以立。又曰，克己复礼为仁。饮香不知礼，所以挨了打。”

兰宁院门安静来。梁映荷这才松开捂着泉生睛的手，低看他。泉生仰着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睛眨了眨，显然还没完全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回去告诉你家娘，”梁映荷端起碗来喝了一，糊糊地，“也太小瞧我了。”

“让梁娘见笑了，改日再来赔罪。”

梁映荷在那一掌落来之前，便已伸手捂住了泉生的睛。泉生乖乖地站在她侧，没有挣扎，也没有声。

邵棠又行了一礼，才转离去，芝兰松开饮香的嘴，示意婆将她押着跟上。饮香被拖走时还在挣扎，柳绿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路灰土。

千兰忙不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有一。”

而饮香则是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芝兰。她是邵老夫人赐给二娘的人，连邵夫人都对她礼遇有加，平日里在玉绍院，吃穿用度都比旁的婢一截，芝兰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唤一声“饮香”。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你丢了老夫人的脸，还指着老夫人保你?”

“学到了吗？”梁映荷问他。

邵棠的声音不，甚至称得上平静。

芝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动作脆利落，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叫嚷。饮香在芝兰掌拼命挣扎，发混的呜呜声，却被两个婆上前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发也了。

直到了玉屏院的院门，芝兰才示意婆松开手，又将饮香嘴里的布巾扯了来。饮香着气，发髻散了大半，柳绿的纱衫皱成一团。她一把推开架着自己的婆，踉跄了一步，猛地转过来瞪着芝兰，又瞪向邵棠。

“娘今日好大的威风。”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破罐破摔的狠劲，“婢是老夫人的人，娘便是要发作，也该先问问老夫人的意思。今日这一掌，婢记了。等回了衢州——”

对着这惨状，邵棠连都没抬一。她向梁映荷微微颔首，面上的歉意很是真切。

她说完，微微侧目，看了芝兰一。

去玉屏院路上，邵棠在前走着，步不快不慢。饮香被两个婆架着跟在后面，嘴已经被堵上了，只剩一双睛瞪得通红，里面盛满了不甘与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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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兰便是这个时候上前见礼的。她将盒递过去，说了秦式微代的那番话。梁映荷揭开盒盖看了一，是两碗百合绿豆羹，汤清亮，百合晶莹剔透，绿豆煮得开了，在碗里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