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事 她去见了谁

当今皇后自方家。

方家曾被开国元宗赐过贞节牌坊, 百年以来，方氏一门以此为荣，代代以《女诫》规训家中女。皇后前年更是亲自修撰《女训》十二篇, 刊印成册，颁赐京中各家。一时间，京师上女眷皆以贞顺为荣, 言必称“方氏家训”，行必循“女诫女训”。闺秀们比的是谁更端庄, 谁更柔顺，谁更寡言。

偏偏今日, 这厅里了一个不这规矩来的人。

明昭郡主。

年些的闺秀皱起了眉。她们不喜刘彦慧的跋扈，也看不上王婉的尖刻, 更不屑那妇人的嚼——可她们同样不喜明昭郡主的手段。太凌厉了。太不留余地了。女应当贞静婉顺, 便是受了委屈，也该先忍三分，再徐徐图之。哪有这样当面撕破脸的？仗着郡主的份便人跪, 与那些以势压人的权贵有何分别？

可她们也只是皱了皱眉。因为明昭郡主方才那一番话, 是照国律来辩的，她们可以腹诽，却不敢。

年纪小些的便没有这般克制了。

一个穿粉衫的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 睛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式微。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神仙糕, 糕屑从指间簌簌落来，她浑然不觉。那双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她旁另一个同龄的小娘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压低声音：“你盯着人家作甚？”小姑娘把最后一神仙糕嘴里，糊糊地说了一句, 声音被糕堵着听不真切，可那目光一刻都没有从秦式微上挪开过。

那妇人已经彻底了。她跪在地上，额几乎贴着地砖。

秦式微看着她。

没有同。

为人世，首先修的是品德。很显然，跪着的这三个人都没有。她也不打算好人。母亲从前对她说过——这世，什么君？累得要死，旁人还觉得你该。不如当个世俗里的坏人，谁惹你你便咬回去，痛痛快快的，比什么都。

她一直记着。

“既然没多一个胆。又怎敢犯大不敬之罪呢？”

那妇人的抖得更厉害了，嘴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来。刘彦慧也顺势跪在她侧，石榴红的纱褙铺在地上，眶还是红的，颌却仍旧微微扬着。王婉早已在秦式微斥责妇人时，就没气力在地上。

秦式微正想开时，被众闺秀簇拥的荣青筠轻移莲步，站了来。

“郡主。”

她那声音温温柔柔的，穿藕荷褙，梳着堕髻，簪着一支翠的蝴蝶钗，生得眉清目秀，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像是在笑。她走上前两步，向秦式微福了一礼，姿态端方，挑不半分病。

“刘娘与王娘确有不是，方才那些话，委实不该说。郡主有怒也是应当的。只是今日毕竟是瑞王妃的赏宴，闹得太大，于王妃面上也不好看。刘娘已经知错了，郡主大人大量，饶过她们这一回，也算是全了王妃的面。”

她说得句句在理。

厅里有人微微。是啊，毕竟是瑞王妃的宴席，闹成这样，王妃的脸上也不好看。郡主若是懂事，便该见好就收。

秦式微看向她。

不待她开，另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方才刘娘说郡主‘不知廉耻’，王娘说郡主‘私相授受’，这位娘说秦大娘‘颇有此风’——那时候，没见站来说一句公话。如今郡主让她们跪了，倒来劝郡主宽宏大量了？”

说话的是个坐在窗边的少女。穿一烟青的素面褙，发髻上只簪了一枚白玉簪，通上再无旁的首饰，在一众团锦簇的闺秀里几乎要被淹没。她生得不算众，眉目清淡，平日坐在席间从不主动开。

可此刻说话泥中隐刺的。

“好一个慷他人之慨。”

厅里静了一瞬。荣青筠脸上温婉的笑意僵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站来驳她的会是这个人——一个平日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闷葫芦，今日竟也敢当众让她不来台。

秦式微看了那烟青衫的少女一，将她的脸记了。

她收回目光，本没理会荣青筠，继续：

“大不敬，该当何罪？”

千兰在她后微微欠，“回郡主，律，大不敬者，掌嘴十。”

厅里响起了细细的气声。掌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掌嘴——那比跪着还要难堪十倍。王婉的晃了一晃，几乎要倒去。那妇人的额终于彻底贴上了地砖。

秦式微垂睫，像是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她开了。

“掌嘴便罢了。”她的声音不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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