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心 “相爷以为

相府比秦式微想象的更为冷寂。

从角门去, 沿着抄手游廊走了许久，一路上竟没有遇见几个仆从。偶尔有一两个婢女垂首疾步而过，连脚步声都是轻的。

宁德全在前带路, 步不快不慢，腰背微微躬着，始终与秦式微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秦式微跟在他后, 掌心在袖中微微攥。

方才在朱雀大街上，宁德全拦车时, 她便知这一趟由不得她不去。离宁德全后一丈远，立着数十名侍卫, 黑赤劲服，腰悬刀, 站得整整齐齐。她只来得及掀开车帘, 对梁映荷低声说了一句——若我一个时辰未，便去寻大舅父。

梁映荷当时便变了脸，要开, 被她住了手。

不能闹。

闹起来, 今日这一趟便不是“相爷有请”，是“明昭郡主拒召”。在京师，拒霍相的召，比赴霍相的约更危险。

若此时与霍相碰——

她一气, 将那些翻涌的念压去。

且看他要什么。若只是问话, 她答便是了。答完了, 全须全尾地走去，往后的事往后再计较。

廊尽，迎面走来两个婢女。走在前那个手里端着一只铜盆，盆盖着白布, 白布边缘洇淡淡的红。盆沿上搭着几条换来的布巾，也是红的，红的浅不一，像是浸过了好几。两人走得极快，也不抬，与秦式微错而过时，铜盆微微晃了晃，里面传晃的闷响。

血腥味。

秦式微目光从那铜盆上掠过，白布边缘的红在她底停了一瞬。

不是都说霍相病了吗？什么病，会有血？

宁德全脚步不停，仿佛本没有看见那两个婢女。秦式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掌心的指甲又往里陷了一分。

书房在游廊尽。宁德全在门前停，侧，弯腰，推开门，动作一气呵成，像是过无数遍。“郡主，请。”

门只开了半扇。里的光线比廊更暗，像一井，张着等人往里落。

秦式微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掐掌心，迈了去。

先低眉敛目，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明昭见过霍相。”声音不，语速平缓，将姿态放得恰到好，不失郡主份，亦不对方锋芒。她抬起，目光微微垂着，落在霍嶂前的地面上，不直视，亦不闪避。

接着她顺理成章抬起来，看见了这位朝中权臣。

他立在窗，半张脸映着隙漏的光。量极，一袭玄青暗纹袍，墨玉冠束发。年近不惑，眉骨锋利如刀落笔画，薄微敛，角天生向，不带表时便像是在审视。

秦式微在打量他。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前的小姑娘上，眉峰几不可见地拢了拢。

宁德全的睛是在哪里去的？

面前这张脸，眉、鼻梁、颌，甚至她抿时角微微收的那个弧度，都像。

像极了她。

方才她迈书房时，逆着光，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是她走来了。

如果她生得像晁肃——如果她脸上有那个男人的影，霍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他可能等不到问话，便已经令把她拖去杀了。

秦式微能觉到那目光。沉沉的，像里压来的暗涌，从她脸上移到她眉，从眉移到她抿的角，一一地看。不是打量，是比对。如同对着一个模，看她哪里合，哪里不合。

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睫微微垂着，不与他正面对视。心里却在一寸一寸地发凉。

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把它们攥得更了。不能慌。她对自己说。不他问什么，答便是了。答完便走。她只需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梁映荷会去找大舅父，秦家会知她在这里。霍嶂再权势滔天，也不至于在明知秦家知晓的况——

好在，那目光终究没有变成刀。

霍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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