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合一 他要什么

蛮族使团启程这日, 天沉得厉害。从京师往西境的官上，队伍拖了的一串，车辚辚, 旗帜被风得猎猎作响。

绍章帝派了禁军护送，例是到澶州便接给地方驻军，再由澶州派人一路送至西境。

从京师到澶州这段路, 沿途都有人打，唯独快近澶州时有一段山路, 两旁山陡峭，密林幽, 从前便是匪频发之地，后来派军把这一带的匪窝清剿了, 又留了一队驻军在山, 除了人，这官两侧的密林走兽不少，因而平日里连樵夫都不大走。

忽都思骑在上, 灰蓝的睛望着前方被山夹得只剩一线天光的路, 眉微微拧着。他派去问阿日善的侍从已回来了，说萨满的车上帘垂着，敲了几回门也无人应。

闻言，他心里那恼火便又翻涌上来——这个女人在拢翠居闹那么大的事, 一个字也不同他商量, 要是平日, 他早就打杀这些不听话的人，可偏偏临行前父汗叮嘱，让他凡事多听阿日善的决断，不可耽误大事。

至于大事, 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与那块令牌有关，但如今这令牌在秦式微手中。

和亲没成，盟约又是他们吃了亏，简直是大小皆失，他回去还不知要面对何罚，心得比往日都快，闷沉沉地压在，说不清是不安还是旁的。

队伍中间的车里，阿日善指尖挲着一枚箭簇，那箭簇已有些年了，边缘被磨得光发亮，箭尾的翎羽却依旧完整，一一，是真珠亲手粘上去的。

她闭上，那画面便像一样涌上来。

那日风很大，真珠站在她面前，穿了一她从没见过的汉人衣裳，袖宽大，裙摆曳地，那颜是中原才有的靛青。

阿日善望着她，开时声音压得极低，怕怕被什么人听见，“你穿成这副模样，是要去哪里？那个中原人，你当真要跟他走？”

真珠弯起角，格外坦然：“阿，我要去中原。我找到了我喜的人，我要跟他走。”

阿日善一把扣住真珠的手腕，“中原？你知中原是什么样的地方？那些人自私、贪婪、诡计多端，为了一粮就能把同伴推上战场。你去了那里，他们不会把你当人看。那个中原人——他不过是图个新鲜，玩腻了便会把你丢在一边，到那时候你连回都回不来。”

真珠望着她，摇了摇，“阿，他没有把我当异族，他教我写字，替我疗伤，从没问过我是哪一族的人。”

“可笑。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中原人都是这样，面上对你好，心里却在算计你。”

“阿，中原人是不是都这样我不知。可我知不是所有蛮族人都是善良的。”真珠望着她，那双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琥珀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执着，“十二之间打了多少年的仗，死了多少人，我们不也是同族吗？我们自己人都能杀自己人，凭什么去恨别人？”

“你——”

“还有。”真珠知阿最厌恶她提及这件事，“阿，别忘了，我们其实也不完全是蛮族人。母亲是中原人，我们上着一半中原的血。你恨中原人恨了那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你恨的也是我们自己？”

阿日善的手猛地松开了。她望着真珠，心翻涌着不可置信与愤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阿，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真珠转过去，裙摆被草原上的风得猎猎作响，靛青的衣裳在无边无际的枯黄草海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那片刺的日光里。

阿日善跪在地上，箭簇从她手中落，那是从前真珠给自己的，她低着，嘴翕动着。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

车骤然停住，阿日善从回忆中脱，掀起车帘看，几个蛮族武士已了弯刀。

五丈之外的山站着一个人，那人形修，一遮了半边面容的斗笠，右手垂在侧，手腕上缠着几层布，隐隐能看见布底渗的暗血迹，左手握着一柄剑，剑尖斜斜地，在冻的泥地上划一极浅的痕。

忽都思离得近些，看她是个女，风从山间过来，把她的衣袍得猎猎作响，可她的形纹丝不动，像是早就等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的手上了腰间的刀柄。“阁是何人？拦路又是何意？”

斗笠人摇了摇，抬起左手，把斗笠摘了来。那是一张极其俊朗的面孔，棱角分明，眉骨秀，只是面容苍白。

“卫将军？”忽都思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刀柄上的手指又了几分，这几日，卫家的事在京中传遍，卫飞白女份被揭穿，狱不过数日便被放了来，右手被挑了手，卫娄突发恶疾去世。

说“突发恶疾”，他是不信的，只是其中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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