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睛里终于浮起了真正的恐惧，她转过去望向忽都思，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哀求：“忽都——你是乌桓的王！你就睁睁看着她杀我？”

忽都思望着她那张被血与泥糊得看不清刺青的面孔，又望向卫飞白那双冷沉沉的睛，微微往前迈了一步，卫飞白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若是再往前迈一步，场大约和阿日善也差不了多少。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其实倒也没有很想帮。

阿日善见求救无果，咬着牙转向卫飞白，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厉荏的威胁：“都说卫家忠君忠国，一片丹心，你若在此杀我，便是毁坏两国盟约，圣人不会放过你，乌桓也不会放过你——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卫飞白将剑在她脖颈一侧的冻土里，剑锋离她的咽只差毫厘。

“我已经不是朝廷的将军了，无职无衔，无权无责。我今日杀你，与两国盟约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只与你我有关。”

忽都思望着卫飞白那双毫无退缩的睛，忽然明白了——她是真的打算杀了阿日善，他的手在刀柄上了又松，松了又，正犹豫着要不要手，便听见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他回过去，便看见一人正从山那策而来，月白的斗篷在灰蒙蒙的天光格外醒目，看清面容，忽都思终于松了一气。

上回在馆舍，这位明昭公主虽也动了手，但到底还是讲理的，比前这位杀红了的卫将军好说话得多。

他迎上两步，拱了拱手，把措辞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方才开。

“公主来得正好。小卫将军在此与我等——”他斟酌了一字，“切磋武艺。萨满同卫将军有些误会，一时言语不合动了手。公主不妨劝劝卫将军，有什么事坐来慢慢说。”

秦式微翻，把缰绳随手一丢，她的目光越过忽都思的肩，落在那两浑是血的影上，一步步走过去。

卫飞白望着那朝自己走来的月白影，那只稳稳当当握了许久的剑忽然微微往垂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浑是血，颈侧的伤还在往外渗着乌黑的血，右手被废，左手握剑，把一个人一刀一刀地凌得血模糊。

这样的她，被秦式微看见了。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已经疯了，觉得她太残忍，觉得她得太过，让她住手。若是她真的开让她住手，她会听吗?

……不!

她不会，她不能!

阿日善上背着连翘的命，以命偿命是应当的。就算秦式微让她停她也不停。

她心里这般想着，手上的剑却还是松了几分，便是这一松，阿日善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朝山那跑去。

秦式微在卫飞白侧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去看那个正试图逃跑的影，只是望着卫飞白那双翻涌着太多东西的睛，读懂了她的心绪。

“卫将军让你随心而为，我也是。”

卫飞白望着她，沉默了好一阵，随即她笑了，她转过去，朝着那正拼命逃跑的背影追去，几步便追上了，左手探，五指扣住阿日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同时剑已横了过来。

一极轻极快的弧光划过昏暗的天光，颅落在冻的泥地上，那双琥珀的睛还睁得大大的，嘴微微翕动着，似乎还有一句没来得及的话。

忽都思望着那颗落在泥地上的颅，望着那双至死也不曾合上的琥珀睛，结上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