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娘嫌药苦，每回都要趁我不注意往药里搁一勺蜂。”

开霁正蹲在廊给那个瞎小乞儿庚林喂药，一抬便看见秦式微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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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霁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来，蹲在她旁边，歪着看她扇火，忽然问：“你以前也熬过药吗？你扇得比师还顺手。”

这里经常有心善的百姓来帮忙，但没这么好看的小娘，开霁抠了抠，便朝灶房方向努了努嘴：“那你替庚林把一碗药上。药包在灶台上，三碗煎成一碗，别烧了。”

直到天彻底暗透，秦式微方才从城南那片破败的民舍里来，回到卫所。

程钺没有回答，他跪在那里，垂着睫。

我请来的帮手。”却也不多说。

程钺终：“家中老母病弱，还有一个嫁到玉州的妹妹。”

开霁咯咯笑起来，眯着说：“你娘跟我师父一样，师父也老说是药膳。”

翟堰望着那张面孔，面沉如，他让人把孙都押卫所偏厅，亲自审，审到半夜，孙都终于松了。他供了一个名字——程钺。

他与程钺在西境并肩作战了将近四年，从庆州到克州，从最初那场惨烈的白州守城战到最后一次蛮族夜袭，这个人始终跟在他侧，替他传令，替他断后，替他挡过不止一回冷箭。他从未怀疑过程钺，就像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右手。

秦式微便走灶房，蹲在炉前拿蒲扇一一地扇着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微微上挑的睛照得明明暗暗。

没想到玄真人还有如此模样，秦式微：“药快好了，去把碗拿来吧。”

玄真推开其中一间木门，里是一间极大的通铺，躺着十几个缺胳膊断的伤兵，还有几个面黄肌瘦、咳得撕心裂肺的百姓，那些人见了他便纷纷挣扎着要坐起来，玄真挨个替他们把了脉，又把今日带来的药包打开，让开霁去外支起炉熬药。

可那些报废的弩机，那些被换掉的弩弦，那些从克州运去、在半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铁，全是程钺经手的。

接的是个在军中待了将近十年的老都，姓孙，平日不声不响，从不与人结怨，谁也不会怀疑他，霍十六把他从武库后那扇偏门里拖来时，他嘴里还咬着半块没来得及咽去的炊饼，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玄真照例将今日的天象说了，“午后仍有风沙，比昨日略小些，但风向偏北，蛮族若来犯，多半会从北面山绕行，须得提前在山多布鹿砦与绊索。”

秦式微站起来，拿帕了手指上沾的药渍，抬步便往外走，正在通铺另一替人施针的玄真直起腰来，看了她背影一，随即又低去，将手中的银针稳稳地刺一个位。

城南有一片极破旧的民舍，是去年蛮族攻城时被烧毁之后草草重建的，住的都是些从各州逃难来的民与伤兵。

秦式微摇了摇，她扫了一边里，玄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她刚好趁机打探一二，“我想来帮忙。”

第三日，她照例去卫所议事，又照例跟在玄真后去了那片伤兵营，刚替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卒换完药，霍十六便从外快步走了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散会之后，秦式微没有回自己那间屋，而是远远地缀在玄真后，玄真今日没有去药铺，也没有去卤铺，而是径直往城南去了。

拦截接人的时机便是今日，秦式微与翟堰早已在武库四周布好了暗哨。那些被替换的弩机今日便要运走，接的人定会趁着午后换防的间隙摸武库，只要他一踏那扇门，暗哨便会将整座武库围得不通。

他说完便学着玄真的模样板起脸来，着嗓来了句“开霁，乃补气养血之，非为师贪嘴”。

他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好一阵，声气地问：“娘可是来寻人的？”

秦式微专注的盯着药炉嗯了一声。

翟堰没有让任何人替他审，他亲自去了羁押程钺的那间偏厅，他把供状搁在案上，望着面前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开时声音沙哑，“那些弩弦，你知不知它们上了战场会怎样？弩手扣悬刀，弦断了，不箭，蛮族的骑兵冲到面前，他们只能拿弩机去砸……你见过那场面吗？”

他的威慑在，那老将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翟堰看着他，还是又问，“你家中还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