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错的、被厚厚的脂粉盖住了大半的脸，小腹间那团从初一开始就烘烘地烧着的火，不知怎的，竟暗暗地冷了去几分。

这是一无解的题！

宴席散得比往常都早。他送梨上了车，站在阶看着车帘落，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一件他以为已经抓在手里的东西，又像是那一夜之间，他忽然发现那件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他。

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正月十五满城的灯影里。陆延定站在阶，冷风衣领里，他打了一个寒颤，转了宅门。寒风，他的后背忽然隐隐地酸了一，像是有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在里面慢慢游走着。他抬手捶了捶后腰，没有在意，大步走回了屋里。

正月底，赵老哥又来了一趟。这回没有衣饰，匣里是几盒上好的药膏和一大包燕窝，说是陆大人特意让人从苏州寻来的，专治各类癣疹疾。赵老哥看了梨的脸，那红疹已经从左脸蔓延到了右颧骨，淡淡的几片，像是初的桃落在了雪地上。赵老哥眉微皱，嘴上却说着&ot;贵人不必忧心，陆大人说了，好郎中多的是，慢慢治&ot;。

二月里来了两回。一回带了京城太医院退来的老御医开的方，几包药材，嘱咐服外敷并用；另一回是一匣西洋来的膏，装在玻璃小瓶里，白的，气味清凉，说是专治各类顽固疹疾。可梨的&ot;病&ot;并不见好。到二月旬的时候，那红疹已经从左脸蔓延到，又从爬上了脖颈的右侧，在那段白净的颈上拉几细细的红痕，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划过的印记。

三月里赵老哥只来了一回。这一回他站在门和梨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那张半边脸还在泛着红、另外半边却因许久未用药浆而略微发黄发的面孔，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像是失望又像是惋惜的神。他嘴上还是客气地说&ot;陆大人最近公务繁忙，又轻微抱恙，等忙过这一阵便来看望贵人&ot;，可他走的时候，脚步比往常快了些。那匣药膏搁在桌上，梨连开都没开。

四月里，赵老哥没有来。

院里的老桂树了新叶，绿绿的，在风里簌簌地响。生已经可以拄着拐在院里慢慢走了，脸上的回来了一些，但到底比从前瘦了一大圈，那双曾经亮闪闪的睛里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像是积了太久的云一样的东西。

五月，蔷薇开了满墙。赵老哥还是一次都没有来过。陆府那边也没有消息。

梨每日早起，对着镜看自己脸上的红疹——其实那疹早就退了，只用了两三日便消得净净，但他又重新敷上了别的药粉，让那肤维持着一微微泛红、糙不平的状态，不至于骇人，却也绝不养。

生已经可以自如行走了。伤愈合得很好，走路不再需要拐杖，步虽然比从前慢了许多，却也算稳当。可那个曾经敦厚壮实的生，瘦的脱了相，肩胛骨在衣裳底支棱着，像两片枯的叶挂在树枝上。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佝偻着腰，低垂着，目光扫地，像抬不起的罪人。

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瘦得颧骨凸起，脸灰黄，嘴角再也没有了从前那憨憨的笑意。他的鬓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了几丝与年纪不相符的白发，灰白灰白的，夹在乌黑的发里，像初秋早生的霜。

他不再笑了，如今整日整日地沉默着。但也还是会事——替梨端一碗粥，替儿收一收晾的衣裳，替桂妈把劈好的柴码齐，去料理庄里的琐事——可他这些事的时候整个人像行尸走般，神散着，魂魄已经离了躯壳，只留一副空壳在替他完成那些从前每日必的事。

两个人再也没有一起睡过，而是悄悄搬到了西厢那间小屋里，一张窄榻，一床薄被，一个人蜷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