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县城老家的规矩，老人过世后，家里人必须在家中守一夜。

这规矩叫“守夜”，也叫“陪亡人”。

生前住在县城西郊的一间老平房里，那也是程青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房有些破旧，墙上糊着八十年代的旧报纸。

房里的厅堂不大，挤满了人。

人都是季柏叫来的。

他办事向来利索。

殡那天午，程青还在公墓的坡上蹲着的时候，季柏就已经打了几个电话去。

等程青跟着他回到老屋时，门已经摆上了白烛和香火，厅堂正中央放着一薄棺，前面摆着供桌、遗像和几个素菜供品。

几个季柏手的“小弟”都是县城里跟着他收债、打架的年轻人。

他们当时正七手八脚地从车上往搬麻将桌、折迭椅和一箱箱的矿泉、泡面。

程青看着那几个染着黄还穿着夹克的小年轻在她的灵堂前忙前忙后，有说不的荒诞。

她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们摆开两张麻将桌，搬来一箱啤酒，还顺手从街角买了几个卤猪蹄放在供桌旁边当宵夜。

“季哥说了，今晚弟兄们来给老太太守夜，你们自己玩自己的，别吵着灵堂就行。”一个脖上有纹的年轻人一边摆椅一边吩咐。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季哥，那咱们打多大的？要是打大了，嫂那边……”

“打什么嫂！”带的拍了他后脑勺一。

“季哥不说那是他女人，你就别叫！赶把桌布铺上！”

程青站在门外的台阶，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

她有恍惚。

她不知季柏为什么要这些。

他明明可以让殡仪馆的人把人拉到火葬场一烧了事，办个最简单、最敷衍的程就行了。

可他偏偏叫了这么多人，搭了棚，摆上供桌，把一整老派的丧事办得像模像样。

街坊邻居也来了不少。

住在隔的王婶端了一碗粥，隔巷的大爷提了一沓烧纸，都放在门的竹篮里。

虽然程青家穷，但老人走了，同一条街的邻里还是会来搭把手，这是县城里最朴素的人。

程青站在台阶上，接过王婶递来的粥，低声说了句谢谢。

王婶拍了拍她的手背，眶也有些发红说：“青青啊，节哀顺变啊。你走得不痛苦，也算是安享晚年了。你自个儿可要撑住啊。”

程青了，把那碗粥捧在手心里。

那碗粥的气扑在她的脸颊上，了她的手，也了她的心。

夜里八多，灵堂里已经摆开了阵仗。

两张麻将桌都坐满了人，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牌的小弟，香烟和瓜壳落了一地。

老屋的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线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发黄。

供桌上一白蜡烛的火动着，映着遗像里那张苍老的脸。

习俗里说，守夜是要闹的，免得亡人孤单。

季柏把这场守夜办得闹闹，却跟程青无关。

她不想打麻将，不想嗑瓜，也不想听那些人在牌桌上吆五喝六的声音。

她靠在供桌旁边的木凳上，盯着那蜡烛发呆。

过了一会儿，牌桌上有人赢了一把大的，发一阵起哄声，吵得程青脑仁嗡嗡作响。

她终于坐不住，站起来，推开了老屋的木门。

夜风裹着冷的雪气扑面而来。

老屋门有一低矮的土墙，墙堆着一摞陈年的旧柴火。

程青靠着土墙坐来，把脸埋了自己的膝盖里。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