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开学前一天，谭巧音从手包里拿一个纸信封，那本薄薄的小册，放在阿香面前。

阿香接过来，看见那个印着广州大三元中国银行往来存款折银行字样的封面，疑惑地看了谭巧音。

她认得这东西，谭巧音每次去银行存钱，回来时手包里就会多一个这样的信封。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信封有一天会放在自己面前。

她翻开一看，里面是一笔她数了好几遍才敢确认的数目，一次足以让她读完大学再去东洋、南洋、西洋绕一圈。

这笔钱比骑楼里任何一个租客一辈的房租加起来还多。

“这是你读书的钱，留洋的钱，嫁妆的钱。”谭巧音的声音很平常，但末尾那四个字字却像一把刀从阿香心上割过去，脑嗡嗡作响。

阿香把存折合上推回去：“我不留洋，也不嫁别人。”

谭巧音端起茶杯喝了一，没看她。“那就赘个人，找个愿意上门的，妈妈养得起。”

“我都说了那么多次。我不要任何人，我只要你，谭巧音。”

阿香的声音哑了，眶红成一片，“这么久了，你还不打消这个念吗。”

谭巧音的眶也红了。她的嘴翕动着想说什么，可话还没，门就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三。周伟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巧妹？发生什么了吗？没事吧。”

阿香拉开门，周伟康站在门，表满是关切。她看都没看他一，从他边过去，也不回地冲了楼梯。

谭巧音追到门，手扶着门框看着空的楼梯，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走回房间。她把存折捡起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挲着。

周伟康看着她的动作：“巧妹，你们吵架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理所当然的关切，像是这间屋里的事他有资格过问。

他理所当然地说“这孩也是的，巧妹你供她吃穿供她念书，她倒好，大清早就给你甩脸。”

“我的女儿不到你来说教。”谭巧音冷冷地瞥他一。

周伟康被她这句话堵得噎了一，尴尬地笑着：“巧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心疼你。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过来想覆在谭巧音的手背上：“巧妹，我知你心里还有我……”

谭巧音把手回去，站起来走到门把里门拉得更开：“我要休息了。你去。”

周伟康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晚饭时三人同桌。桌上摆着五菜一汤，兰姨今天特意多了两个菜，说是给阿香明天开学饯行。

阿香端着碗，低扒饭，筷碰到碗沿的声音频率异常快，目光始终钉在自己面前那碟菜心上，仿佛她对面那个女人是透明的。

周伟康端着碗坐在她们之间，目光在谭巧音和阿香之间来回扫，然后笑了两声说：“巧妹，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吃饭慢，每次都被你阿妈骂，米都快被你数完了。然后我每次都趁你阿妈去灶房添菜就偷偷替你把饭扒掉大半，等阿妈回来一看你的碗空了，还夸你今日吃得快。”

“那时候你得了夸奖就跑来找我说，谢谢伟康哥哥，伟康哥哥最好了，那声哥哥叫得可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带着沉浸在旧时光里的微笑：“这些童年的回忆，是我们珍贵的宝藏啊。”

阿香放筷，她抬起看着周伟康，眉弯了起来，底却是冷意：“周生。”

“你讲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你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已经一个人撑着这座大院，撑了十几年。你那时候在哪。”

周伟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在修铁路，在苦工，在拼命活着回来见她。可这些话他上午已经说过了，现在再说一遍听起来就像是借。

谭巧音把碗往桌上一搁，发一声闷响。“吃饭就吃，那么多话。”

周伟康讪讪地重新拿起筷，再也没说一句话。

一整晚阿香对谭巧音像透明人。她洗了碗，了灶台，然后回了自己房间好几个小时都没来过。谭巧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夹着烟斗。窗外只有一弯月牙和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

她的眶慢慢红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她真不知该该怎么接住那个孩捧来的一颗真心。

她把什么都准备好了：钱、退路、一个她以为对阿香最好的未来。

可阿香把这一切都推回来，说她只要她。

她心里很兴的，但更觉得怕。

怕自己耽误了这个孩，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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