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夏。

民安置刻不容缓。工在外修缮黄河决, 每日耗资上万，急需追加拨款。丈量田亩又陷僵局，无法推。半年的税收杯车薪，需要钱。

刚早朝, 谢琅前脚迈宣政殿, 后脚边便围来了满大汗的尚书。

“谢小友, 你日常走动于御书房, 得陛信。”

尚书攥了掖在袖中的批款折，压低声音：“你同我说说，陛昨夜, 是宿在了紫宸殿，还是宿在了御书房？”

谢琅淡淡：“有何区别？”

“你别那般多，告知我便是了。”

区别可大了。

朝会上得久了, 文武大臣自行总结一保命的规律——若陛昨夜是宿在皇后娘娘那里, 必然比往日宽和许多, 面对一些恼火的折, 也不会随意把递折的人拖去, 先来上二十仗。

可若是宿在御书房, 仗是否会落在递折的人上, 便很难说得准了。

人都是趋吉避凶的，打听帝王隐私虽有违法理，但一把年纪能少挨一顿仗, 也不可谓不要。

“此乃天私事，谢某亦不曾得知。”

谢琅躬, 朝尚书揖一礼，嗓音仍是淡淡：“不如您改向侍打听一二，官还有要务在, 先行告退。”

话说完，一刻未停，转离开，仿佛生怕被对方连累。

尚书气得脚，低声怒斥：“你这小儿！举手之劳而已，不愿意帮便算了，竟还挖坑让我私联侍，若东窗事发，老我颈上人岂非难保？你年纪轻轻，真是好黑一副心！”

原地想了想，尚书将牙一咬，决心赌一把，奏折，还是往御书房走去了。

御书房。

随季节更替，廊猩红织金毡帘已撤去，换成了半透不透的碧纱围屏，雨天的汽氤氲开，珠凝结碧纱围屏上，一滴滴地往淌，活似人在张之时，缓慢的汗珠。

殿窗牖大开，任由凉渗透，镂雕龙的御案，摆着两鎏金大缸，缸中堆满剔透的冰块，冷气蔓延。

裴怀贞位于案后，手持奏折，神专注。

日刚过，夏日初临，年轻天却着轻薄如冰的素绫暗袍，如若炎盛夏时分，瞧着颇为反常。

更为反常的，是天佩习惯的玄铁面，不知何时，竟已摘。

眉上那狰狞鲜红的疤痕，就这般直白地在外，暴于人前。刺目的伤疤蜿蜒在玉白的面容上，一戾气油然而生。

“需要开支的款项，朕都看过了。”

奏折放，裴怀贞手提朱笔，在上面浅批一笔，朱笔划过帛纸，发沙沙声响，活似蛇腹游走而过。

他温声：“如今各库亏空，额外批款也是无奈之举，朕能谅。”

“掌全国开支，你为尚书，每日为粮款殚竭虑，着实辛苦。”

四面通透，又有寒冰沁凉，尚书早已冻僵。

闻言却如若死而复生，当即受若惊地跪：“陛圣明！当如尧舜再世！臣不辛苦，能为陛分忧，是臣生来的福分！”

裴怀贞懒于回应这等拙劣的，命令完，便将人赶走，留有短暂的清净。

清净未过多久，另有一帮朝臣闻味而来，私上奏政务。

冰鉴里的冰块化过半，待裴怀贞应付完又一波人，时间已至傍晚，案上燃起烛影，各地新到的奏折，还未批上几本。

他眉心动着，显然烦躁至极，若非昨夜在紫宸殿度过得太过愉悦，至今使他回味，只怕御书房外早已堆满人。

这时，侍趋步殿，走向御前。

裴怀贞只当又有人求见，一记刀飞去。

侍忙举起手中盒，慌张：“回陛，皇后娘娘听闻您为政务劳已久，一天未用餐饭，特地用羊给您炖了鲜汤，羊温，滋养人，最宜换季用。”

话音落，男人的神顿时柔和，原本漆黑冰冷的瞳，化开不少。

不由自主，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在狰狞的疤痕上。

原本令他恨之骨的伤疤，因为妇人一记温柔的亲吻，忽然便珍贵起来，好像只要他碰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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