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取了布巾替他背，一片沉寂中，齐昀忽然缓慢开，声线听不喜怒。

穗儿慌忙披了衣裳飞奔到廊，垂首忐忑：“爷。”

齐昀面无表问，“她几时睡的？”

齐昀像是被着倏然熄灭的灯用力扇了一耳光，脚步骤顿。

齐昀冷笑一声，握在掌心的玉簪应声而裂。

他装了这许久的斯文，收敛了脾，好声好气地哄她、教她，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原以为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旧时记忆，她想几日便能通透了，毕竟他自诩比宋阭要上太多，只要不蠢，谁好谁赖难分辨不么？

回到正院，齐昀宽衣解带，用冷沐浴。冰凉的激在肤上，腹间那翻腾的怒火戾气才算勉压了去。

柳絮浑浑噩噩上了车，车时脚虚浮，险些栽倒。

他手一松，簪断作两截摔落在地，又“咔嚓”一声迸碎开来，上嵌着的粉碧玺也骨碌碌远了，在夜里发几清脆的响动。

齐昀伸手想将她抱回去，却被她低声婉拒了。

齐昀一脚踩住那颗到靴边的宝石，底满是戾气，恶狠狠：“等？我等她的还不够久么！我看再这般放任她躲去，只怕她要彻底缩在壳里，一辈也不来了！”

可谁知还未走这廊，正房的灯火便倏地灭了。

穗儿与随从将额抵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这……”穗儿低着，不敢撒谎，“夫人刚歇……一会儿。”

他恼得不行，又不敢当真迫，只得忍着由她去了。

离院尚有数百步之遥，他远远便望见里还亮着黄的灯火。

穿过紫藤盛放的垂门，他将怀中簪摸了来，心盘算着人若是睡了，便悄悄搁在她枕边，明儿晨起她摸到了定然开心。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整整四十天，两人说的话可能还不到二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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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踩碾碎了靴底的宝石，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失了理智去对柳絮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转对随从叱：“蠢货，人家不待见我，还杵在这里什么！”说罢拂袖大步星离去。

齐昀膛剧烈起伏着，先前去的酒仿佛又在腹间烈烈烧灼起来，炙得他额角突突地疼。

待听完吩咐，随从心一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忙垂着恭声应是。

他卸了玉冠，散了发，闭目仰靠在桶之上，扬声叫来了随从。

齐昀心一喜，脚不由加快了几步。

这天晚上，齐昀与同僚小聚，席间难免饮了些酒，因心里记挂着柳絮，便早早寻了由。了酒楼，路过珍宝铺时，又忍不住拐去，买了支白玉嵌粉碧玺的桃簪揣怀中。

齐昀眉宇凝上霾，“一会儿是多久？是一个时辰，还是知我要来了，才立刻熄了灯！”

他料想柳絮那院必定又是黑漆漆的一片，却还是不住自己的脚步，径直穿过游廊往那边去了。

此后一连半个多月，齐昀特地留给她静心思量的余地。可柳絮却像是乌缩壳，丝毫没有要来的意思。

他值回来一用饭，柳絮再不似从前柔声细语地劝他多用些，常常是搁碗筷不久，便推说自己困乏了，想沐浴歇息。有时他回去得稍晚些，走到院外，便见里灯火俱已熄了，只好又折返回正院。

月朦胧，院里隐约只剩丫鬟值夜的耳房里还亮着一星半的光。

随从慌忙爬起来，递了个示意穗儿将地上碎簪收拾净，自己则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

随从觑见主脸，便知不妙，忙不迭一路小跑院去叩耳房的门。

穗儿声音发颤：“是……是凑巧，刚熄了……”她如何敢说，是夫人早先便代过，让丫鬟们留意着，若见爷往这边来，便立刻知会熄灯。前些日主也未动怒，怎么今几个瞧着恼得厉害。

可她偏偏就这样躲着他！只为那一青梅竹的无聊回忆，便对他避如蛇蝎！

两人“扑通”跪倒，穗儿恨不得把垂里去，一句话不敢说。随从则壮着胆劝，“爷，您消消火！依才看，不如再容夫人多想几日，等想通了，自然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