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的细行李归置妥当，一面扭笑着回：“婢听人说过，这官船舱房底都砌着砖石地坑，有船工在舱外生火，烟火顺着烟将整个地面都烘得的，屋里自然便温如了。”

柳絮听得怔住，对权贵的讲究与舒适又有了更一层的会。她不禁想起从前在温州乡里时难熬的严冬。

她默默地想，人与人还真是生来就不同，有人一落地便在富贵锦绣堆里，而有人生来便在泥土中。

倒也没有嫉妒什么的，可能是对于她而言，再泼天的富贵也比不上安稳与自在。没人不喜衣无忧的日，可她也不想受旁人的馈赠，这样的日就好比空中楼阁，旁人能给，自然也能随时收回。

旁的不说，宋阭的生母不就是个例吗？村里谁人不知，他母亲兴许曾是哪个门大的妾室，到来却沦落到那般田地，隐姓埋名躲在小山村里，年纪轻轻便病故了。

都说男人薄，这话是没错的。

柳絮想，齐昀和她终究不该搅和在一起，迟早有一日他也会清楚觉到二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慢慢地没了兴致，然后像宋阭一样，一脚将她踢开。

她胡思想了许久，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接着脚传来微微的晃悠之。

起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向外望去，隐约可见船前方有数艘小舟，由手撑篙破冰开路。

因要急着赶路，船行得极快，两岸积雪未的山峦夹着一河，迎面来的风而冰冷。

脚微微起伏摇晃，码渐渐变得模糊，直到这一刻，柳絮才切切实实地觉到，自己是真的要离开江南了。

她怔怔地立在窗边，望着两岸的雪松翠竹不断向后退去，冷风将她的青丝得凌，视线也变得模糊了。

京城究竟是什么样的？自己此番一去，还有机会再回到故土么？

她垂帘，望向船翻涌的河，大大小小的碎冰随着波摇曳，在日闪着刺目的光。

柳絮忍不住去想，若是趁着黑夜，从这里纵一跃……是不是便能逃走了？

一刻，她摇了摇，抬手把窗合拢。

这么冷的天气，莫说是夜里，便是白日里落中，也立时会被冻得手脚，更遑论还有力气游到岸边。

况且她人生地不熟，一无路引二无盘缠，便是上了岸又能往哪里去？

她是想逃，可也绝不想潦草丢了命。

——

船上的日悠闲许多，没有繁冗公务缠，只偶尔在船泊某码时，须得船会见沿途的地方官员，此外便再无他事。

宋阭自那日见了柳絮一面，心就如何都平静不来，想尽办法想同她解释清楚。

可嘉宁几乎寸步不离纠缠着，他断不能叫她窥破自己与柳絮的关系，而齐昀也严防死守，整整过了三四日，都没找到相见的机会。

这天夜里，柳絮睡得不太踏实，半夜噩梦惊醒后，坐起发了好久的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掀开帐，想床去倒杯喝。对面的窗透微弱的光线，隐约透雪飘扬的影，像是一团团绒坠落。

原来又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