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我亲爹，此事也没用。”

张留卿气得半死，声叫停了车，去扬而去。

齐昀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脸渐渐沉了去。

前两年，赵隆等一涉案人等被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他的爹掌印太监蒋德全弃车保帅，彻底放弃了赵隆这颗棋，又跑到圣上面前哭诉了一场，再暗中运作一番，最后将系撇得一二净。圣上最终也只是对他小惩大诫，轻轻放过了。

其中作为力证的尤氏皇商案也得以沉冤得雪，但这样的结局，太和公主俨然并不满意。

她通过年轻时一位江湖旧友，耗费多年时光，终于收集到了蒋德全及其党羽手边关军务的罪证，最后由在外行侠仗义、最是方便掩人耳目的真定暗中带回京城。

这些铁证，再加上她手中本就握着的那份结党营私的罪证，便足以将蒋德全这条老狗彻底拉来。

证据前不久被故意透给了二皇，那人急躁，果然捺不住，叫底的人几经周折，自以为天衣无地将证据呈到了圣上面前。

罪证确凿，圣上然大怒，旨彻查，暂且停了蒋德全的职，将其关押候审。

朝中众臣苦于阉宦跋扈已久，这些年被害死的清直臣不知凡几，如今有了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各方势力自然不遗余力要将他彻底踩泥中。

就在这时，蒋德全像是疯了一样，突然爆个惊天往事——他当时是东厂掌班之一，抄张家的时候于心不忍，故意放走了张阁老五岁的小孙女，应是往西北临洮府一代逃了。

此言一，许多原本云里雾里的旧案，霎时便串成了一线，渐渐明晰起来。

从二十余年前开始，同样服侍过两任帝王，彼时一个是司礼监秉笔兼任东厂督主的太监苏振，一个为阁首辅、文官之首的张阁老，两方便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

苏振手段狠辣，又谙帝王之心。安明帝本就对权倾朝野的张阁老日渐忌惮，天毕竟是皇帝的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谁输谁赢，从一开始便已一目了然。

于是九年前，煊赫一时的张家数罪并罚，满门抄斩，连诛三族。奇怪的是，仅仅三个月后，苏振也暴病猝死，他的儿蒋德全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

而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的尤氏皇商案，之所以会被置得那般严苛，一是因为刚调任江南神帛堂的蒋德全的儿赵隆，急于除前任织造局提督手的心腹商，好为自己腾那把垂涎已久的椅；二则是因为尤氏一门的背后，与张阁老府上、前江南织造局提督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系。

以皇帝那等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疑心，莫说是一个小小商，便是皇亲国戚，也断不会轻轻放过。

说到底，这些或大或小的旧事，不过都是朝堂之上权力的更迭罢了。

如今圣上得知张氏竟还有漏网之鱼，龙颜大怒，当即便旨死了一批当年负责查抄张府的官员，蒋德全也受了重刑，只是不知为何，圣上暂且并未急着将他死。

追捕张氏遗孤是刻不容缓，此事除了东厂提督孙谨亲自外，还须得有一名文官随行监办，但究竟派谁去，却成了一难题。

捉不捉得到人，这差事都会惹得一腥，太与二皇两方的人因此都唯恐避之不及，谁也不愿沾染。

宋阭为刚被认回不久的晋王，虽说圣眷正隆，可后空无一人，既无母族可倚，又无朝臣相护。

东厂提督孙谨在早朝上忽然班启奏，晋王从七品推官一路到大理寺少卿，最是专擅刑狱之事，如今份又足够尊贵，随行充任监官，再合适不过。

圣上只略略斟酌了片刻，便了。

朝中文武百官心中俱是一片雪亮，晋王这是被推去当靶了。他没有母族扶持，连平侯府那个“父亲”都已是今非昔比，早遭了陛厌弃，孙谨不欺负他，又能欺负谁？说是监官，可一旦了这京城，天皇帝远，又有谁会当真听他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