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变了许多。

穿着杏对襟短袄, 是雾蓝棉裙，手里提着一壶酒，三两步追上前那个背刀的姑娘, 正微微偏过脸去与她说着什么，眉依旧是温柔清丽的，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舒展明朗。

她竟还活着。

大堂里吵吵嚷嚷, 看柳絮的影便要转过楼梯拐角消失在二楼, 宋阭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底寸寸发冷, 往前走了两步想去追上柳絮，问问她为何不用他准备好的文籍, 为何要跑到这荒芜之地, 以及……为何要用假死这法脱？

他是当真以为柳絮死了的。

得知她死讯的那段时日，他夜夜难以成眠, 一闭便是温州乡那些支离破碎的旧日光影, 每梦一回，他便如坠渊, 痛彻心扉。

他不止一次后悔, 若当初自己再几分, 不顾一切地将她夺回边, 是不是便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可今日，他却在边苦寒之地，见到了活生生的柳絮。

一个端酒的壮汉摇摇晃晃地挡在了他面前，宋阭眉一皱，侧绕过, 可楼梯之上早已没了柳絮的影。

恰在此时，孙谨掀帘来，快步走到他后, 低声：“公，寻个桌儿落座罢。”

宋阭拢在袖中的手指有些发抖，收回视线面不改“嗯”了一声，转拣了角落一不起的空桌坐。

大堂里本就不多的空桌很快便被他们一行人坐满，因着面孔生，那些商贩与刀客都投来了若有若无的戒备目光。

小二迟迟不过来，灰鼠与狡兔都是有的，趁着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问：“公，方才那两个女……”

宋阭面不改，“其中一个，是我的发妻。”

其实早在两年前，也就是柳絮失踪前不久，宋阭便已暗中与安明帝父相认。

安明帝对宋阭这个落民间多年的儿心存愧疚，将东厂的一批锐暗拨到了他手听用，后来几经谋划，又经一番暗涌动的朝堂倾轧，他终于顺利成了三皇，封晋王。

此后，宋阭早已将温州发生过的那些事，七分真三分假地禀明了安明帝。他这位父皇生多疑，便是他不说，东厂的人也迟早会将这些过往查个底朝天。

故而他索反其而行之，用坦的方式令皇帝放了戒心，甚至迁怒于平侯府，认定是平侯心思歹毒，迫他这命途多舛、落在外的儿抛弃了糟糠之妻。

另外，东厂的孙谨与他生母有旧，如今的东厂明面上依旧听命于皇帝一人，可实际上已是他的人。

宋阭从十来岁母亲病故得知世后，没有一日不痛苦，没有一日不恨。他汲汲营营，不惜对不起柳絮，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得以报仇雪恨。

现在已有能力将柳絮护在羽翼，他自然不会再放走她。

孙谨与灰鼠等几个心之人听到这回答，心中皆是一惊。孙谨斟酌着压低嗓音，谨慎问：“公是打算相认，还是另作打算？”

话音未落，小二提着茶壶颠颠地跑了过来，一面殷勤地替他们斟茶，一面堆着笑问：“几位客官，可要住店？要吃些什么？小店的包与卤可是一绝，女儿红也赫赫有名，客官可要尝一尝？”

宋阭端坐着，神清冷，对小二：“住店，特菜都上一份，酒便不必了。”

他顿了顿，修的手指挲着温的茶杯，冻伤的指尖传来刺的隐痛，若无其事开，“方才有个穿杏短袄、雾蓝裙的姑娘上楼去了，我瞧着她不似本土百姓，可是你们店里的伙计？”

小二目光一顿，脸上的笑意未动，既不答是外地还是本土，只应：“是呢，那是杨娘，咱们店里的账房。”

宋阭从袖中张银票搁在桌面上，用指推到小二面前，抬起冷泉般的眸望着他，徐徐：“我一遭来边，想与胡商些货生意，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熟悉，那位姑娘很合我缘，可否劳烦她来，替我说一说这大漠边的形？”

小二低看了银票的数额，两霎时放了光，一把将银票捞起来揣袖筒里，小睛一眯，嘿嘿笑：“好说，好说！客官稍坐，小的上便去叫杨娘来。”说罢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宋阭静坐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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